闻着积雪找到七个上阿妈的孩，就能找到冈日森格。但是后来，风把冈日森格的气味散了，又卷起雪粉把七个上阿妈的孩的气味覆盖了。当什么也闻不到了的时候，它们就开始四转悠，一个山谷一个山谷地寻找。它们没有找到执意要找的，倒是一连两天碰到了两藏熊。它们把藏熊当作晚饭吃掉了；后来又两次碰到了三只雪豹，它们又把雪豹当作午饭吃掉了；还有一次它们围攻致死了一雄健的野牦，野牦轰然倒下的时候，震得近旁的雪山发生了雪崩，它们撒就跑，转之间，野牦就被崩下来的冰石雪块掩埋了。吃不上野牦就去吃雪狼，雪狼是膻膻的。獒王虎雪獒和它的伙伴最喜吃的就是这膻膻的雪狼。

但是今天，它们放过了最不该放过的三匹雪狼。

它们忍着饥饿，走向一座它们从未到过的大雪峰，用它们锐利的睛、聪灵的耳朵和的鼻，继续在冰天雪地里寻找西结古藏獒的仇敌冈日森格和西结古人的仇家七个上阿妈的孩，同时也寻找可以果腹的野兽。它们喜吃动，越是凶猛的野兽就越会成为它们奔逐猎的对象。它们从来不吃那些柔弱温顺的动，不吃羊，盘羊、岩羊、藏羚羊都不吃，也不吃野驴和野骆驼，更不吃麋鹿、白鹿、梅鹿、麝和四不像。有时候饿极了累极了，它们也会拿唾手可得的旱獭和野兔充饥，但是不经常，也不会一顿吃饱。它们总是把自己饿着，用寻找时超量的运动来加胃的蠕动，用胃的蠕动来制造难以忍受的饥饿，用难以忍受的饥饿来动它们挑战野兽的勇气和习惯。大概正是这喜猛兽血的习惯，才使它们成了草原上能够吃掉所有野兽的野兽。换一说法：所有的野兽总是挑选那些比自己弱小好欺的动当作捕对象，唯独藏獒总喜吃掉比自己更凶残更毒辣的杀手、比自己更大更疯狂的嗜血者，于是它们就成了草原上所向无敌的第一杀手、第一嗜血者。

这一天，獒王虎雪獒和它的伙伴仍然没有找到冈日森格和七个上阿妈的孩。它们找到了一对猞猁，自然是抓住了，咬死了，吃掉了；又碰到了一只雪狐，自然又是抓住了，咬死了，吃掉了。夜晚来临的时候，它们还在找，和人相比，它们从来不知什么叫气馁和沮丧；也没有过于明确的时间概念——已经找了多长时间？还要寻找多长时间？这些问题统统不存在，只要没找到，就要找下去，哪一天找到，哪一天算完。

第十五章

当梅朵拉姆和李尼玛在草原上寻找小白狗嘎嘎的时候，光脊梁的俄秋珠一直呆在草原连接着昂拉雪山的木林里。木林有几帐房，那是绘饰着八宝吉祥图的彩帐，是野驴河落的人索朗旺堆一家消暑度夏的地方。人的儿们和侍女们常常在这里唱歌舞，唱歌舞的时候穿着靴，不唱歌舞的时候就不穿靴。不穿靴的时候，靴就和衣服帽一起扔在草地上。你悄悄地走过去他们不知，你悄悄地拿走一双靴他们也不知。他们是燠夏原野上的柴烈火，哪里有时间瞻前顾后。可是今天他们一直在唱歌，唱累了就吃喝，吃好了再唱歌。似乎知俄秋珠的睛盯上了靴，任你怎么盼望，他们也不肯把靴脱下来扔到地上。所以俄秋珠就一直没有离开木林，尽他看到了草原上梅朵拉姆和李尼玛的影，也听到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嘎嘎的名字，但是他没有及时走过去告诉他们自己看到的那一幕：一匹母雪狼叼着小白狗嘎嘎，在两匹公雪狼的追随下，跑了昂拉雪山。

俄秋珠寻思：仙女梅朵拉姆说了“你应该穿双靴”，我还没有靴我怎么走到梅朵拉姆跟前去？不过已经不会太远了，我就要有靴了。

“嘎嘎，嘎嘎。”在离碉房山不远的草原上，环绕着工布家的帐房，梅朵拉姆和李尼玛东一嗓西一嗓地喊着，边是清凌凌的野驴河，远是一脉脉连绵不绝的雪山冰岭，冰岭之下，绿浅浅的山草甸连接着黑油油的木丛。木丛是一片一片的，冲开山麓前松杉林的围堵，似的蔓延到了草原上。草原放纵地起伏坦着。“嘎嘎，嘎嘎。”两个人的叫声飞起来落下去，就像的石砸了野驴河琮琮的响声，满河湾的麻鱼、黄鱼和狗鱼既好奇又惊慌，闹腾一片扑通扑通的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