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年轻就退职了？〃阿姨颧骨上起了一坑。

“她十七岁就有胃病，后来很严重。〃

妈妈十六岁当兵，随大队一路“追穷寇〃，从江西翻山越岭追到广东，昼夜行军，还要跟

着文工团在路边打快板，唱歌，演戏，给战士们鼓劲。

“现在的银（人）哪，太。〃胡妈妈端着小竹凳凑过来，“那时候，我带着我们

一红来找她爹，一个村儿一个村儿要饭起（吃）。起（吃）了多——少苦。〃

胡妈妈上有个针线篓，里面一堆三角形的小碎布，她拿这些布来拼枕。

“她爹一走几年没消息。我寻思，他要是给打死了，我一辈给他守着。他要是当了官

，不认我们娘儿俩，我就拖他去井！〃

胡妈妈家的四红跟弟弟同岁。但是胡妈妈好像跟小玉姥姥一样老，脸上皱纹很，还

掉了两颗牙。她的门牙很长，听说人越老，牙齿就越长。而胡叔叔多四十多岁，发黑油

油的，眉是剑眉，脸是方脸，很威武。

“妮，你妈妈教过你唱歌吗？〃胡妈妈突然问。

“教过啊。她会唱好多歌。〃

“您瞧是不是？〃胡妈妈对阿姨说，“请不动。不那么简单哩，还说不喜（识）字儿。〃

10

“妮，你妈妈在家吗？〃是胡妈妈的声音。

妈妈赶快往外屋跑，堵住胡妈妈。她从来不让外人里屋。

我知，里屋的樟木箱里有个绣了鸳鸯的小包，里面装着一对金耳环，一个断成两截

的银手镯。樟木箱下面，还有两个小木箱，里面全是书。妈妈从不让我碰这两个小箱，好

像里面有地雷。

“听到动静了吗？小她妈昨晚……〃胡妈妈压低了嗓，“又在闹。〃

我轻轻爬上大床，踩着两只大枕，踮脚从墙上的窗看过去，胡妈妈跟妈妈靠得很近

。

妈妈说话很小声，我听不清。

“她能怎么着？男人不提离婚算便宜她了。〃胡妈妈睛一斜，一翻，嘴鼓着，好像是她

让阿姨捡了一个大便宜。

“小不是她生的？可……还是有像。〃妈妈小心翼翼地回答。

原来阿姨家也藏了一个大秘密！那……小院里每人家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如果真

是这样的话，妈妈的那些秘密就不那么可怕了。

“她妹的孩，能不像？〃胡妈妈轻声笑，“当心——男人没一个靠得住，看没错。〃

胡妈妈的声音又低得听不见了。

我听见妈妈说：“妮她爸——不会……不会……〃

“小爸爸不老实？可——别相信谁老实。〃

“如果真那样……就散伙。〃妈妈的眉皱起来了。

“你舍得？〃

“我带儿走。〃

“想吧！除非你赶生，再生个小爷们儿。〃胡妈妈嘻嘻笑。

11

妈妈刷牙时，总是呕。呕的声音很大，太上的都鼓来了。妈

司令笑她

，“这么呕，跟怀了崽似的。”妈妈满嘴牙膏沫，答：“我什么时候刷牙都这样。”

我每天早晨盯着妈妈刷牙。我很怕她呕。一听见她呕，这天我就总总。

“妈妈，你是不是有小弟弟了？”

“没有啊。”她很惊讶，还笑，“这丫。”

如果有，我希望这个小弟弟死，最好死在妈妈肚里。我不想妈妈再生小弟弟或小妹妹

。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张小霞。我叫她发誓保密。

“向主席保证不说。你要是不放心，我也说个秘密给你听，”她拨开我耳边的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