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朝大家说，“你冲我发火没有用，哪有跟组织讨价还价的？受党教育这么些年，你咋

这么说话……”

“怎么说？”妈司令嘴发白，颧骨上的一一的，“当了这些年兵，油榨了，

就该一脚踢回乡下去呀？老天爷有，谁缺德事，迟早要遭报应！”

白麻叔叔脸黑了。院里其他人脸白了。

“少胡说八。”胡妈妈上前了一把妈司令，示意她住嘴，又把白麻叔叔扯到

一旁说，“她这人有无心，甭跟她一般见识。妇人家，不懂戏（事）。”

陆军爸从屋里扑来，揪住妈司令吼：“臭娘儿们，给我家去！”

第22篇?认知日记?（4）

妈司令使劲甩手，甩不开，她把小四儿往地上一放，小四儿这时倒不哭了。

“你算什么男人？孬！人家割你的你还一声不敢吭……”

陆军爸一拳砸在妈司令嘴上，砸得她没了声儿。他扭住她的手，把她往家里拖。妈司

令挣扎着，但不如陆军爸力气大。她的两大辫挣散了，焦的长发盖住了她的睛。

院里的人赶忙拉架，越拉越。混中，妈妈和小玉妈都挨了一拳，痛得直往后边

缩。陆军海军空军在哭妈。

妈司令又抓又挠，揪掉了陆军爸一粒军扣。陆军爸扯住妈司令的长发往屋里拖，扯得

她脸都长了，妈司令痛得眯了。妈司令哭了。

我吓呆了。我原以为妈司令永远不会哭。

她家的门砰地关上了。

屋里传来妈司令的哭声，声音直云霄，像是要把天上的太哭下来。

23

陆军爸从街外面回来了。

他穿上了便装，一青黑，看上去像个老农民。他低着，背着手，一脚一脚浅往

小院走，好像脚下路不平。

陆军海军牵着小四儿过来了。小四儿上面穿了件红线衫，下面光着腚。红线包在空军

上。妈司令落在后面。她眉心上脖上都刮了痧，一条条血斑紫得吓人，她的脖好像突

然细了。她穿了一浅蓝衣褂，料的，抖抖的。两条长辫垂在后面，溜光

，特别显，上面一定抹了许多熟生油。

27

我听见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我四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人。老龙树弯着腰，像

个伤心的老婆婆，伸长了手，在黑暗里数她地上的死孩。

小院里，只有我和弟弟住的那间屋有暗暗的灯光。要不要推门呢？妈妈是不是还在哭？

我静静地在院里想了一阵儿。

很久以前，我想过，万一以后落在后妈手里，后妈往死里打我，我就跑到小院当中喊救

命。妈司令肯定会来救我。

我没想到妈司令会走，会回老家地。我更没想到，原来小院每一家人都要搬走。

小院里，妈司令一家走得最早。他们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离开了小院，没跟任何人告别。

补白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会想起妈司令见家访老师那一幕，想着想着就会

笑。

男老师可能没想到会在一个军队家属院里受到坦诚的迎。造反派已经把教师的尊严和骄傲

砸得稀烂，老师如惊弓之鸟，平日里多见白、臭脸，陡然在一个危地域看见一张灿烂

的笑脸，一双善良的大睛，肯定一下菜了。

老师没敢在妈司令家里坐。妈司令汗衫前面是斑斑黄的渍，背后是块块汗迹霉，百分

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