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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我四看看，周围没有一个人。老龙树弯着腰，像个伤

心的老婆婆，伸长了手，在黑暗里数她地上的死孩。

小院里，只有我和弟弟住的那间屋有暗暗的灯光。要不要推门呢？妈妈是不是还在哭？

我静静地在院里想了一阵儿。

很久以前，我想过，万一以后落在后妈手里，后妈往死里打我，我就跑到小院当中喊救

命。妈司令肯定会来救我。

我没想到妈司令会走，会回老家地。我更没想到，原来小院每一家人都要搬走。

小院里，妈司令一家走得最早。他们在一个漆黑的夜晚离开了小院，没跟任何人告别。

小玉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她怀里抱了一个小腌莱坛，里面八成装着。小玉

妈背着小三丫走得飞快，母女俩白白胖胖的，远看像一朵的山蘑菇。小玉弯弯

的，摇摇摆摆往前赶，像大蘑菇后面的一只瘦蚂蚁。

…………

有冷。我了上的单衣，发现衣袖短了一大截。我长大了，快十二岁了，过几

天，我也将走小院……

（以下是发表时被删去的原文——作者注）走大院，把童年留在这个院里。

木蒲桃的树叶落在我的肩上。秋天已经走远了，树上的果几乎掉光了，只有枝上还挂了

两三只红的果儿。我的手刚到老树糙的，一颗晚熟的果“啪”地落了下来。

这棵蒲桃树一百岁了。还有九百年，它才能变成。

我拾起那颗果，拧开龙洗了洗，果摔得开绽，却依然窝着沁人的清香。

我握着摔烂的果，走小院，走大院。

大院门，一个盲公刚刚走过去。

盲公长长的脑袋，长胳膊长，穿着打了补钉的灰布衫，背着一个青布袋，那里面有个铁

饼筒，装着香脆的生。

盲公的拐包了铜，戳在地上“笃笃”响，他嗓老老的，不不慢地喊：

“南——生——”

笃……笃……笃……笃……笃……

隔很久，他才又喊：

“南——生——”

他要喊通宵么？

我站在大门左右张望，我上哪儿去呢？

起雾了。

摊开手心，我有一颗木蒲桃。

1990年12月8日

补白

十几年过去了，我始终忘不了删去的这段结尾。正因为它被删掉了，只存在手稿中，所

以它比我写过的其他文字生命力更顽，它总要在我的脑海里凸显来，它的表现战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