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奥，便恭敬地说：“老前辈的‘无为即是有为’一句不啻暮鼓晨钟，能否指得再详细些，也好教晚辈有所遵循？”

王绝沿着自己的思路，接着说：“所谓大，乃至刚至柔之，殊不知世人只知至刚而不知至柔。记住，必先柔顺而后才可刚，须知齿而先没，柔而后存。”

大仲着，知老这番话是在借题发挥，化自己世人切莫招摇大，否则将自取其辱。王绝说罢又嘱一句：“好自为之。”大仲掏事先准备下的一沓钞票放在王绝面前，一声“打扰”，便匆匆地走了。

王绝的断语是否能教大仲彻悟人生，莫小白不知；但他的心里确乎受到了某震动。在他的心目中，王绝很是神秘，他像崇拜阮大可、李雪庸一样崇拜王绝。因此，他对命理也基本是相信的。他曾在一本书中看到有人说，一个人的上聚集着各各样生命的信息。有些信息是与生俱来的，有些信息是后天生成的，而且一旦这些信息凝聚在，你愿意也罢，不愿意也罢，都没法改变它们。这就是命数。平时，莫小白看的书杂，脑里东拉西扯的了好些杂货。尼采的生命意志论，黑格尔的存在即合理，弗洛伊德的解梦，鲁迅的刻骨的冷，曹雪芹的丽的虚无，李敖的特立独行，都在他脑里留下过痕迹。对《周易》他同样很兴趣。他相信，无论贵贱贫富各人等，冥冥之中应该都有个命数在那里着。可是，自己的命数又是什么呢？他不知，他也没敢找王绝给测，人家是大师啊。不过，莫小白倒是想过，什么时候有了机缘一定要跟王绝学学命理，因为命理是很玄奥的东西，在某些地方与诗是相通的，他读过一些有东方神秘彩的玄言诗，他相信那里面有易理，而自己的诗将来一旦与易理结合，那肯定会另是一番境界。

看着大仲的行状，莫小白很是痛苦。有一样东西像一堵破墙一样，在他心中轰然倒塌。“有守的婊是可敬的/没有守的诗人是可耻的”。于是他明白，此生绝不可以诗为业。诗，他仍在写，但笔下已有了些颓废的意味，也更排遣的质。“我像一个窜行于乡村与城市间的浪者/影又瘦又长/被蓝天的背景得支离破碎”。梦醒时分，他想起来，人还得活着，而且还要努力活得好些。什么事呢？想来想去想到了学医，他想，这是个终生的饭碗。

接下来是投师。在小城，自然是要投名医阮大可。然而，一个籍籍无名的穷小，怎能指望获取阮大可的青睐？

莫小白却有成竹地走向阮家大门。那双冷静的睛将阮大可看得很透，他知这个人极端孤傲，但他更了解这个人又最为急公好义，看不得别人的难。他见到阮大可，只说一句：“叔，我想学医。”阮大可自然知那个一生穷困潦倒的老莫，也认识前这个样貌文静、孤苦无依的小白脸，于是想都没想，竟一答应：“行。”莫小白就跪下朝他磕了三个。阮大可笑笑，说：“你不要小看中医这一行，说起来着呢。学中医先须知五行，略通些易理，这些东西不可测，将来慢慢悟吧。还要明藏象经络，藏象乃五脏心、肺、脾、肝、肾，六腑胆、胃、大、小、膀胱、三焦，尚有奇恒之府，即脑与女之胞，经络则分十二经脉、奇经八脉和十五络。还要晓病因，病因有六风、寒、暑、、燥、火，七情喜、怒、忧、思、悲、恐、惊，此外病因还有饮劳倦、痰饮淤血和疫疠。还须懂诊法和治法，诊法的望、闻、问、切是必须熟的，尤其那八纲辨证，表、里、寒、、虚、实、、，再加脏腑辨证、六经辨证、卫气营血辨证和三焦辨证，更是非通晓不可；而治法当中不单单要学会汗、吐、下、和、温、清、消、补八法，还要活用治则，像什么治病求本、标本缓急、扶正祛邪、正治反治、同病异治、异病同治、因时因地因人而治，等等等等，不用说，那药和方剂更是学医之人的三字经和百家姓了，一门就务必先背得烂熟的。”莫小白站在一边，听阮大可讲完这一大，试探着问：“学会这些该差不多了吧？”阮大可连连摇说：“早着哩。若想成一代名医，还须悟天人相应之玄机，窥午注之堂奥，再者说，不读烂几本经典，像《黄帝内经》、《伤寒》、《金匮》、《千金》、《本草》及金元四大家，怎能指望有妙手回之术呢？更何况还有那不为世人所重的医家医书，像孙一奎和他的《赤玄珠》，陈士铎和他的《石室秘录》……唉，中医这一行实在是博大呐。”莫小白一听，不禁有些胆怯，就说：“叔，我还是别学了，我怕学不好，坏了您老人家的名声。”阮大可笑了：“我这名声值个。你也不用怕学不好，有我呢。”声气很是自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