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在几秒时间里呆了呆。然后她说，你就是觉得你自己对呗？你怎么就不懂尊重一下别人呢？你那样多伤人自尊心啊？

我笑，我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什么思想啊！得好像自个儿多纯情似的，真能装！不过考虑到之前欠她一份人情，我还是比较心平气和，我说，有言重吧，模特的工作不就是给人看的吗，她想让人尊重就别这招的活儿嘛，再说了，她是模特，我是画家，不看她，她哪儿挣钱去？

小晏这会儿跟刘胡兰似的，一脸革命的怒火，她说，你算个狗画家呀？连最起码的礼貌都不懂！你在画画吗？思想在画上吗？呵呵，两都直了！

人的忍耐有限度，更何况在耐心上我没什么天赋，撂给柳仲估计早就暴如雷地丫嘴了，这话换了谁听，谁都得恼。我说，你丫想找事儿是吧？我两就直了，你能怎么着吧？跟我讲礼貌，切，尊重值几个钱？

本不是钱的问题！

我从来没听到小晏那么大声地跟人讲话，这分明就是从她嘴里喊来的，她的唾沫星溅在我脸上，我被她的愤怒吓了一大，我本能地看她，那毫不示弱一脸的倔，那样就像个较真的小孩儿。

我把画夹摔在椅上，我说，季晏你够了吧？大大前天礼拜天，你是不是从神病院跑来，忘了回去了？你吼什么吼，人素描是基础课，必修的，专业人士哪个没学它？要你在这儿指手画脚地装大蒜！

小晏看着我笑，笑得特鄙视，她说，吴小你真能狡辩，死盯着人家赤的，还说是修炼艺术？你可真够厚脸的你啊！

神经病！一边去！

我背起画夹，推了小晏一把，这么一推小晏更来劲了，她把我拦住，就像在荒山野岭拦车那样横着手臂，那个持啊，看来是下定决心要把批斗行到底，把过去那些陈谷烂芝麻的旧黄历全翻来一次叫嚣了！

你别没理就跑！你怎么那么缺德呀？吃怕，谁欺负谁，跟老包有神，跟老史就熊了，你和柳仲，你俩就是害群之！老史真是一没说错！你说你那么死盯着人家，要是谁逮着你那么死瞅着，你心里什么滋味儿？从来没缺过钱是不是？你知不知模特多不容易，有几个像说得那样，为什么艺术献，还不是生活迫使，不得不这个！你拿钱衡量尊严，你把她们当人吗？你们家不就是有臭钱吗？

小晏说这些的时候里有一些我看不明的东西，我看不明也不想看明，因为她那样气急败坏的表情已经让我有了从心的得意。

我说，我们家就有钱，哼哼，我的钱搬来都能砸死你，你信不信？我告儿你季晏，我就看那模特了也犯不着你，她上有的姑我都有！不过新苗儿没怎么发育好，所以他妈我就看别人，就看！怎么着，用你发贱呀？我他妈又没看你！

小晏好像听来我是故意气她，她笑眯眯地扬起眉，神气活现地说，哦，早这么说我不就知了吗，派所张榜要找那女氓原来是你啊？瞧平常穿得四平八稳，没看来呀？

你，你……

你什么你？你真叫人瞧不起！知为什么瞧不起你吗？因为你肤浅！别仗着你们家有臭钱就觉得自个儿多了不得，像你这样有钱人家的寄生虫我见得多了，还不是吃家里的，用家里的，拿着家里钱来耀武扬威？切，本没什么思想，也就甭提什么理想了，就知玩儿，满哪儿找娄，好叫人知你姓甚名谁！然后钱，使劲钱，土鳖钱好让别人都崇拜你有钱！怎么？瞪什么？说不对了？有钱人就了不起？我呸！像你这人还赶不上模特呢，起码人家自个儿赚钱养活自个儿，值得尊敬！

我气得蓝，都快白内障了，但我不发火，仍然跟没事儿似的装轻松说，对呀，你说的可真对！我是寄生虫又怎么样呢？我爸有钱啊，有的是钱，随便我，哪天要日儿雇你去我们家房晾晾钱哈，风丢，算我的。怎么？不乐意？是不是我有钱，你嫉妒呀？

小晏气得不行，比我还蓝，她那样儿简直都要咬了，憋得一一地说，呵，像你这样的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第二章抚摸灰尘（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