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传来林克的声音：〃请！〃

〃还没看好吗？〃吕莲了门，将提包挂着门边的衣帽架上。跟后的猛没敢去，放下行李包，站在门边，听候指示。

穿白唐装的林克一言不发，坐在一张铺有厚厚绒布的大桌旁，左手拿放大镜，正在仔细端详右手上的一只白瓷粉彩的小杯。桌面一侧，另有两件青瓷的圆碟和海碗。坐他对面的，是一个八字胡和一个镜的中年男，也跟他一个模样，睛死死盯着杯，对门的吕莲视而不见。

〃看好了，到你了！〃林克放下杯和放大镜，用手绢揩了一把额上的汗珠，像刚完一件沉重的力劳动，疲惫地后靠。坐他对面的两人也跟他差不多，双双吁了一气，如释重负般轻松的表情。不过，睛还是盯着桌面上的杯不放，似乎担心杯会跑掉一样。

〃拿来吧！〃吕莲煞有介事地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向猛招手，〃放到这里，打开给两位老板过目。〃

猛听话地把行李包放到那两人前，拉开拉链，自己先瞪大睛。包里全是一百元的钞票，一把把得的。

〃一百万整。〃吕莲走到一个办公桌前，端来一只钞机，〃要不要我当面清，两位自己动手也可以。〃

那两个人却充耳不闻，目光终于离开白瓷杯，转移到跟前骇人的钞票堆上，像在开始盘算如何使用如此大的一笔现款？

这样的情形，吕莲见过多次，也不促，静静等候。

过了半晌，年纪稍长的八字胡总算开了：〃啊，不用一张张清了，咱们是老朋友、老情了，还能不相信吗？啊，如果不麻烦的话，清一下把数就可以了。〃抓起一把钞票，像翻书一样，看了一又放回去。

〃不麻烦！〃吕莲又向猛招手，〃一百张一把，一共是一百把。〃半晌不见回应，这才发现猛也看钞票看傻了，只好推他一把，〃喂，猛，动手呀？十把一摞，摆到茶几上。〃

猛如梦方醒，迅速从包里拿十把钞票，颤抖地放上茶几。

〃等等！〃林克不知几时又在拿放大镜看杯。听到他突然停止易，那两人的表情随即又变得张。约摸过了两分钟，只见他表情痛苦地放下杯和放大镜，伤地叹：〃两位老板，真不好意思，我还是吃不准这个杯，咱们另约个时间吧？有机会，我请几个专家重新签订再说，好吗？今天实在是抱歉。〃

八字胡了起来：〃喂，林老板，你怎么能尔反尔呢，我们大老远跑一趟容易吗？别忘了，是你叫我们来的。〃

〃是啊！〃镜的人也站起来，〃实话说吧，林老板，你是不是反悔给这个价线，故意在这个节骨上刁难我们？我告诉你，这三件东西，已经有人开了一百二十万，我们相信你，才低价给你，你现在这么，太不够意思了吧！〃

林克慢腾腾燃一支烟，心平气和：〃二位请坐，首先，不是我叫你们来的，是同意你们来的，这是两码事。另外，价钱我绝对没有异议，但要保证是真货。现在，我实在吃不准是真是假，总不能着我易吧？你们是懂行的人，如果我因为这个杯看走了，闹了笑话，赔钱事小，砸牌事大呀，我的〃认真堂〃恐怕要改成〃认假堂〃了！往后，别想在这个圈里混饭吃，所以希望二位理解我的苦衷，敬请多多包涵。〃说完，向两人连连拱手。

两人听他说得诚恳在理，你望我，我望你，一时找不话来。

旁观的吕莲也是大惑不解，如同坠云里雾里。为了这只乾隆粉彩缸杯，林克和她一年数次跑到一千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接洽，照片、录像拍了一大堆，单单机票就了一两万。好不容易引得持宝人主动上门，快要一手钱一手货了，没想到林克会突然变卦？肯定不是因为砍价，她很清楚，这个杯转手去，至少有十到二十万的利。她不明白林克玩什么招，葫芦里卖什么药。

〃唉，那我们也不勉。〃八字胡唉声叹气，小心翼翼把杯收一个盒中，收碟、碗时，睛一亮，叫：〃林老板，你只是对缸杯吃不准，雍正碟、乾隆碗你是看好的，这两样你也要我们拿回去？〃睛冷冷地扫向林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