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心地把我们分调到不同的地方，散置在各。我后来在孚日山脉又碰见了上尉，但也只是为时数月而已。我告辞以前很想问他一些我最关心的问题，但不知怎么开，可是指挥官完全明白我在想什么。他对我说：“过去几个小时，双方前线打得一塌糊涂。我听说有个中尉牺牲了，至少死了十个兵士。好像大家都疯狂了。战地上有人堆了一个雪人，还有一个和平宣者唱《樱桃时节》。一架飞机被手榴弹打了下来。我也不清楚大家到底在搞什么。全都疯了！”当我离开指挥官借来办公用的神父住宅时，嘴里有苦味。我在地上吐了一痰，抬起来才发觉原来我站在一片坟场前。去年秋天，我们在这片坟场上埋了很多战士，每个人的坟前着附近一家公司制造的木十字架。我安自己：“没关系，死者的灵魂不会怪你的，你诅咒的是战争，不是他们。”    

‘黄昏宾果’（8）

写信给玛尔德的修女走园，一直走到他们俩面前。她穿着灰的袍，生气地对艾斯普兰萨说：“你能不能赶快把睡袍穿上？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想生病？”她帮艾斯普兰萨把灰蓝睡袍穿上。睡袍洗了那么多次，原本的蓝已经褪得跟修女的灰袍差不多。穿好睡袍后，他在右边的袋里找到一小包东西，给了玛尔德。他对玛尔德说：“请你回去以后再看这里面的东西。我受不了你在我面前打开来看。”泪重新从他面颊上下来。那个名叫“受难玛丽”的修女看到这情形，叫了起来：“哎呀！你怎么又哭了？”他既没看玛尔德，也没看修女，回答说：“我那天造了一个大罪孽。平常我并不信上帝，可是，我知我造了孽。我本就不应该遵守上级的命令。”玛丽修女耸耸肩，对他说：“可怜的人，你那时候还有什么选择？当你把事情讲给我听时，我看到的惟一罪孽，是那些有权有势人的虚伪作为。”他跟玛尔德已经谈了一个钟，修女觉得差不多了。他说：“我还没说完。你能不能不要来吵我们？”她抱怨说今天晚上艾斯普兰萨一定会觉得很累，然后大家都不得安宁。最后，她叹了一气说：“好吧！不要超过十分钟。十分钟后，我会跟那位陪伴玛尔德小来的先生一起回来。他也开始担心了。”她转离去，双手把灰袍的下摆稍微拉起来，以免拖在砾石地上，就像一个漂亮的姑娘一样。这个四十三岁的老重新拾起话。他着气，呼中带着从毁坏的肺中发的哮声，好像粉笔画在黑板上一样。我没太多可说的了，可是我最后要说的非常重要。第一件要说的是，我们回来后第二天，我听说“黄昏宾果”战壕的人把对面敌人的战壕攻下来了，甚至占领了德军的第二线阵地。我觉得这多少是个小小的胜利，稍微冲淡了我对那件丑行的罪恶。我知这不是什么贵的情，可事实就是这样。我先把五个犯人的信都抄了下来，然后把原件分别装在信封里，给我遇到的第一个军邮官。既然你收到了你未婚夫的信，我想另外四封也应该安全抵达收信人手中。我抄下来的副本现在就在你膝盖上的小包里。几个星期以后，我也接到了一封信。信自法福里上尉的笔下，我离开他时，他正熟睡，而我离开他几个小时后，他写下了这封信。那封信辗转邮寄，到我手中时已是牧草青青的夏天了。那时，我已远离可怕的前线，在某个地方铺铁轨。我想你一定会跟我一样非常喜这封信。我把信给你，因为我已经会背了。我帮你准备的小包里还有一张照片，是我下趁我不注意时，偷偷拍下来的。那家伙无论到什么地方，腰带里都挂着那个小玩意儿。我不知该怎么形容，这玩意儿替我们那个战壕###时代留下来的影像，不知代表了神奇，还是耻辱。如果我们抢了一尊敌人的大炮，或者消灭了一个敌军，就要拍一大堆照片来纪念我们的光荣。如果我们埋葬了一个战友，也要好意地拍上一大堆照片留念。拍照的小兵有一个让他始终耿耿于怀的姓氏，叫普鲁士。他一九一七年四月死在一个叫“圣母路”的战场上。他去世一年后，我在黎见到他的未亡人。她非常痛苦，好像下定决心要去跟他团聚。因此，她把这张照片给了我。我并不比谁好过。我一到了孚日山脉，跟新队友在一起，加了一个新的军营，就把“黄昏宾果”这件事抛到脑后去了。我只是在某些晚上喝多了老酒以后，会让这件伤心事把我得切齿痛心。所以，我就跟所有的醉鬼一样，借酒浇愁，醉了就要闹事，把一切都砸烂。“黄昏宾果”，为什么叫这个名字？长久以来，我总是问自己同样的问题，可是我没有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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