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还有背面的故事，就是阿兰和他的太太，太太在得知阿兰去了时，只说了一个字：该！但此后，她仍和他居住在一起。小说对此婚姻状况也有一个妙比：阿兰是个男人，这一并不重要，在骨里，也是和她一样的人。从某意义上说，他们之间的事，才是真正的同恋。我想，这是指他和她都同样地温婉顺从，都同样地对各人的本能莫可奈何吧。故而后来当小史和阿兰两家人两对夫妇在火车站分别时，也是一个稽的场面：两个妻走到一起，两个丈夫走在一起，其状有如两对同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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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警察把阿兰的书锁了屉，走了去，走到公园门站住了。他不知该到哪里去。他不想回家，但是不回家也没可去。前是茫茫的黑夜。曾经笼罩住阿兰的绝望，也笼罩到了他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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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5月10日

这个故事开始给人的觉是稽，结尾却是对这个稽效果的疑问。不仅不稽了，而且多少让人不安，有伤，为这些人。他们究竟错了什么呢？还是那同恋贱的观念有问题呢？正如王小波所赋予阿兰的想法——一本书不能把一切都容纳去一样，那么留在书外的还有什么呢？卡尔维诺在他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这小说中，对作家留在书外的思索给描述，他说：“阅读就是抛弃自己的一切意图与偏见，随时准备接收突如其来且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这个声音不是来自书本，不是来自作者，不是来自约定俗成的文字，而是来自没有说来的那分，来自客观世界中尚未表达来且尚无合适的词语表达的那分。”“一切书籍的下文都在彼岸……”《似柔情》的题目、阿兰这个名字，看上去似乎都有对易装癖、反常恋的婉转影，然而属于书外的东西似乎不仅于此。同恋是一的境遇，但人在生存和确定自己的立场时难免是要经历被视为异类的境遇的。在这情况下，书中对一境遇的描述未见得仅止于同恋本了。在遥远的地方，阿兰回忆过去，作者写到：“他当然记得这些人，还有绝望。这就如经过一个站满了人的长廊，站在你面前的人一声不吭地闪开了，一切议论都来自后。这就如赤睡在底下爬满了臭虫的被单上。这是来自后的绝望。”在小说的结尾：

尽如此，我不认为这个小说的主题是绝望。我倒是倾向于一个不绝望的理解，犹如王小波的所有其他小说一样，在无路的、以忍耐俗世为终结的小说中，隐着一个永恒的母题，是以反讽的形式，对情这东西，这生命中堪称好验的东西的守护。犹如《黄金时代》的结尾，陈清扬说：在那一瞬间她上了我，而且这件事永远不能改变。在《似柔情》中，隐的，在彼岸的东西或许也是这个。小说全是在一个回味的方式中展开的，它是对同恋这个“恋”字的一个界定，这个界定也现在小说中的一句话中：情最好之，是它可以永远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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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个故事的结局是小警察被单位里的同事认为是最贱的人了。要把他调走，但麻烦在于，“让你男队，你老婆不答应，可也不能让你去女队啊。”作者说：“从这些话里，我们知了同恋者为什么不堪信任：既不能把他们当男人来用，又不能把他们当女人来用。”

灭这分别，反而倒有可能在一无可避免的共关系中，被对方的合作态度所羞辱。

在这个晚上将近结束的时候，阿兰仔细化妆，以他邪恶的丽诱惑了小史。小史放走了阿兰，他明白，他可以回味这一夜，也可以不回味。他可以招阿兰回来，也可以不这样。这件事的意义就在于，他明白了自己是个同恋者。他终于发现自己内心也有一犯忌的冲动，并且自己和阿兰是一样的贱。

情最好之/艾晓明（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