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以前，冬季还没开始就可以到了。

孟嘉并不想成为一个海军专家。一个士大夫怎么能够学得现代海军的奥妙呢？但是他现在的使命是在海军方面，而且张之的想法是：中国的危胁不再是来自中国外的穷沙大漠，而是来自汪洋的大海上。孟嘉于是以富有研究的锐的脑，想学一切新的东西。在航海途中。他由一个翻译的帮助，和那个着白便帽大的瑞典籍的驾驶谈，对于航海也学到不少的东西。他对望远镜、象限仪、晴雨计都兴趣。总之，世界上现在是各民族的大竞赛，这个竞赛是不容轻视的，尤其是人家的炮楼里能够雷吼般的火焰来。在他脑里渐渐构成了他的想法，可以回去给张之上一个报告。最重要的是，以他治历史地理的脑，他对外国海上的灯塔、浮标和密准确的地图，自然为注意。他曾经不辞辛劳粘贴杨守敬木版页的历史地图。在上海看过外国人几个邮政地图后，他认为杨守敬的地图可据那个修正一下，会更近于确。在将几个地图比较之后，他证实了北京和古北与张家的距离，和他自己的记载相符。外国人的地图的制图法和印制，都比过去他所见的好。在上海停留三天，他在江西路一个蜡烛商手里买了一个晴雨计，他预备回去送给张之。后来，他到了天津，参观了大沽炮台，并且很细心访求咸丰十年英法联军由大沽塘沽犯北京的路线，那英法的侵导致圆明园的遭受抢劫焚毁。禁里那些昏庸愚钝的官僚还在目光如豆的争权夺利之时，却有些像梁孟嘉这样人，已经迫切觉到改革的必要了。

他们的汽船从黄浦江缓缓驶向上海时，烈的西北风从烟囱把黑烟向泡沫飘浮的面。牡丹和孟嘉倚着船面上的白栏杆站立，看团团的烟汽在波浪上扫过。牡丹的睛眯着，轻轻的说：“好！”在江的两岸，有红砖的货舱，小工厂，用波状铅板搭盖的破房，都迅速的向后退去，河面挤满了舢板、平底船、鱼船。汽船慢慢的过，汽笛嘟嘟的叫，使别的船只注意。小舢板却有大无畏的勇气，在海鸥还来不及飞落之前，都挤过去打捞大船抛下的罐、瓶、蔬菜、饼。一只法国的炮艇，还有一只英国的炮艇停泊在江里，细而长，虽是不祥之，却自有其。这两只炮艇象征外上权的胜利，是保护他们经商的后盾。

沿江一带的路上，散布着一些楼，其中有皇饭店，还有颇气派的汇丰银行，是用石建筑，上大的玻璃窗，长不足四分之一里，一边达到汉桥，那一边是污暗的红砖仓库，有涂上沥青的大铁门。不久，他们听见电车丁当丁当的铃声，又看见黄包车和车来往。又有一群群的行路人，穿着颜浅不同的蓝衣裳，男的穿着大褂，留着辫，着黑帽盔儿，女人裹着脚，摇摇摆摆的走，有些拿着竹竿儿的长烟袋。少女则穿着鲜艳的衣裳，玫瑰、蓝宝石、淡紫，这都是当年时兴的颜。还有印度警察，留着弯曲的黑胡，用卡其布缠着；还有白人，着礼帽，上上留着弯曲的小胡，脖裹着浆的领，上是古怪的长，外国女人的帽更古怪，上面的鸵鸟有一尺。

甚至在那个时代，上海已然是东西商业汇集的大都会，是棉纱烟草冒险企业的峰地，是猪鬃、黄豆、茶闲的时光，烟是他最心的消遣。每装上一次烟丝，只够上几，装烟烟太麻烦，所以在事情忙时，他纸烟。

最后，他说：“你不想到法院大广众之中去亮相儿吧。我也不愿看见你受牵连。这个案一办起来，一定要你去证，因为其中直接涉及的是你的前夫。奕王爷当然对你诸多关照。但还要看这个案怎么样办。我若把这个案送上去，负责审查的人会立刻就办，或是为了他的前程着想，或是想在扬州百万富翁的盐商上去刮钱。这本日记上所记各项，都要究细查，因为上面有经手人的名字、日期、款数。盐商若不及时钱把这件事遮盖下去，这会是件闹得满城风雨的丑闻……”

牡丹的回答是很奇妙的女人的说法，因为她懒洋洋的，还有气无力的闭着嘴笑了笑，她说：“这会使我婆婆的心都碎了的。因为她一向那么正派，那么死要面……只要不牵扯上我的名字，我到不在乎。”

“御史派人调查这件案，当然秘密行。我会告诉他们不要牵扯上你的名字。你对这些事是一无所知，对吧？”

“除去他天酒地胡来之外，我什么也不知。那些姑娘的名字我都不知。当然他从来不跟我说。可是，若没有这本日记，他们怎么能找到证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