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仔细修画眉。

牡丹后来知她若由着这件事发展，虽然开始是于无心，将来恐怕是会到罢不能的地步。她一直躲着，十来天没有去，自己越发用力压制心里的冲动，因为自己说话失过言，自己不小心说：“你是个男人，我是个女人。这还不够么？”这话会引起对方一步亲近的想法。她相信傅南涛一定误解了她的意思。傅南涛每天去等她，但是发现她已经不再面儿。傅南涛到了之后，坐在一张桌那儿，仔细看街上漂亮的姑娘，希望一转正是那位无名氏吴小。他最后只好走，心里一边儿怀疑，又一边不死心，勉为意中人的不赴约想些理由来。

一天早晨，大概十一钟，在总布胡同西和哈德门大街的丁字路儿上，她赶巧碰见了傅南涛。傅南涛从牡丹的背后看来，跑过去叫她：“姑娘，不要跑！不要跑！”牡丹一回，看见了他。当然是傅南涛，闪亮的睛里着恳求的神气。牡丹不由中说一个情冲动的：“你！”这一个字，在傅南涛耳朵里听来，可就蕴蓄着千万意思。

“这些日你到哪儿去了？我每天都到酒馆儿去。你为什么没去？是不是我得罪了你？我一直在街上走，指望能碰见你。”话说得清脆，像一串鞭炮。

“我现在回家去。”

“你不能躲开我。”

“我回家。求求你。”

“那么我跟着你走。”

但是牡丹却一儿不动，两只脚好像用胶粘在地上。心中噗咚噗咚的，真像井里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南涛拉住她的手时，勉她转和他同往一个方向走时，她觉得下那两条却乖乖的听话。他俩迈步走去。南涛的手拉住牡丹的右胳膊，用力压她的胳膊时，她竟情不由己，竟觉得酥酥的好舒服。

牡丹：“你到哪儿去？”

“你说到哪儿就到哪儿。”

牡丹想走开。过去是在公共场所遇见他的，对他的一切又全不了解。傅南涛央求她说：“你跟我到一个旅馆去，咱们俩好清清静静说会儿话，也好彼此多了解一儿。你放心，我决不会对你失礼的。”

“我怎么能相信？”

“我拿我母亲起誓。因为我你。你教我什么，都照办。”

“那沟去。”

傅南涛真那沟。那天的沟大概是两尺，一边是宽大的路，一边是慢车。沟里浑浊的泥溅了起来。他从沟里上来时，脸上溅了些泥。

牡丹大笑。掏了一条手绢儿给他脸，一边儿笑着说：“你疯了。我开玩笑呢。”

“可是我是疯了——都是为了你。”

牡丹仔细端详南涛。他还很年轻，大概还不够成熟，她相信只有一个不成熟的年轻小伙，才能这么她。

“你若答应我你规规矩矩，我才和你朋友。只是朋友，你明白吧？”

“你怎么说都可以。可是你为什么那么神秘？”

傅南涛现在心中确定牡丹不是“半掩门儿”那行生意的，但是这越增加了她的神秘和对他的力。

牡丹问他：“我可以不可以问一句：你成家没有？”

“我若成了家，那又该怎么样？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