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护士下了班，从门里走来。

牡丹尽量微笑得讨人喜，向人家问：“您两位谁是第十一号病房的？”

个儿的那一个说：“我是。你要什么？”她姓，大概二十五岁，消瘦材，颧骨。睛周围已经开始有了皱纹，那样岁数儿就有皱纹，是不多见的。

牡丹说：“我给他带来了人参汤。”

小说：“这违背医院的规矩。”

“小，我是老远从北京来看他的。小，这也许会救了他的命啊。”

小以好奇的光打量她一下儿，由她怪难为情的神态和说话的声音，心想这位探视病人的小一定是金姓病人的女朋友。由于同情心的缘故，就对这位女客说：“你可以送吃的东西来。但是一定要让护士长知才好。你为什么不去问问护士长？”

牡丹跟随小医院去。

小问牡丹：“你是他太太吗？”

牡丹的脸绯红起来，嘴里说一个勉能听到的两个字：“不是。”后来又补上一句：“我们是老朋友。”

护士长见了牡丹，微笑一下儿说：“噢，昨天你来过。”她不像前一天看来那么傲慢，那么一丝不苟的样了。

牡丹尽力想办法把她说服。

“这是人参汤，您知。这是我在北京买的最好的人参炖的。您若是看见那壮微黑透明的参，担保您也喜！是上好的上档人参。一两要卖五十块大洋呢——您信不信？明天我再带鹿茸来——还有蛇胆。”

牡丹拼命的说。她说完之后，自己觉得太愚蠢。护士长向她认真望了望说：“人参，我知，鹿茸和蛇胆我不清楚。我不答应带去给病人吃。”

“可是这可以救命啊。请您答应好不好？”

“你是谁？我意思是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我们是朋友，很老的朋友。”

“我看得来。你昨天看了他之后，他的温度升了。我认为你不应当见他，对他不好。至于这个，我相信鹿茸这些东西。可是我得先问医生才行。”她打开锅盖，用鼻闻了闻那浅棕的人参汤。然后抬起来微笑了一下儿。她说：“我给你说一说。费医生觉得中国药很神秘，他也许会试一试。等一等，你带药来给他看一看，也许是个好办法，你说好不好？”

牡丹向她谢之后，就预备离开医院。

牡丹和护士小往外走时，牡丹问她：“为什么他太太没来？”

“我们听说他太太刚刚生了孩。听说过几天就来。”

牡丹的脸上了不安的样；小不由得越发好奇。

她问：“你一定认得他太太吧？”

“是，我认得她。”牡丹向小正面看着说：“我对小必须说实话。我不是他太太，还是不见他太太的好。”

“噢，是了。”

她俩由走廊走来。小已经猜清楚——毫无疑问，是秘密的情关系。

牡丹说：“我可以麻烦您一下儿吗？”

“当然可以。”一分是由于好奇心，一分是由于自己本的遭遇，而对牡丹的境到同情。小带着牡丹走到一个玻璃走廊，里面有凳，有藤椅。这个地方是供疗养的病人坐着晒太的，往外可以看园里的小金鱼池。这时正好没人，小找了个舒服的藤椅，对牡丹说：“坐。现在我不值班。你从哪儿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