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受到玷污而愤怒激昂；妻的都对丈夫再多看上两；也有少数的年轻女人和未婚的小很敬佩牡丹的勇气。倘若牡丹能抑制自己，她本来可以走那灵堂的人群中，鞠躬行礼，然后从容离去，本不会有人认来。而实际上，她现在为自己，为死去的情人，为情人的家属，都制造了丑闻。

这件事给人提供了有趣的谈笑之资。那天去吊祭得早的人，悔没有多停一会儿，好赶上看两个女人在男人棺材前面猫儿叫般一场好戏。去得晚后来才听说的客人，悔恨为什么不早到半钟。那天去吊祭的客人，可以说是杭州上社会的代表人。这个笑话儿，由人们相传，由这一家至另一家，由这一家茶馆儿传到另一家茶馆儿，渐渐歪曲失真，渐渐加枝添叶儿，结果，大家都信以为真。后来，渐渐传来，人人都知她每天暗中到医院去探病，原来她就是金竹正被人称模范丈夫的那一段日里的情妇。后来更一步，人人都知她就是梁家有名的梁三妹，还有，她守寡之后，难守空房，三个月后就离开丈夫家。她和孟嘉的那一段儿幸而无人知晓。她们妹到北京去倒没有什么可非难的。

金竹的太太觉得十分懊恼，丧礼后就匆匆回到苏州老家去了，觉得丢尽了脸。倘若她丈夫暗中有个情妇而审慎理——只要没有人谈论，她倒也不十分在乎。

至于牡丹，她悔自己孟浪，了这件事，但是也有几分私心快。她心里想，既然知有这个吊祭的典礼，自己怎么能不去？既然去了，自己又怎么能不景伤情而哭得一发不可收拾。

第二天早晨，父亲气得暴如雷说：“你看，你的好事！三天以后，全城都会传遍的。去到人家的丈夫灵前哭！你看错了棺材！真是丑事啊！而你居然竟会得……你知不知你给我们家，给你自己，给我招来的是什么呀？”

牡丹只是默默无言，两呆呆的望着。

“难你也不为你父亲想一想吗？由小孩时候儿起，你就喜怒无常，放纵任，什么事不如意就不行。你为什么偏偏找个有妇之夫呢？”

“他我，我也他。他的结婚也是不得已。他告诉我，他的是我，不是他太太。”

“那么他结婚之后，你还和他来往！我真为你丢脸……你何必要卖风情呢……”

牡丹觉得快要憋死了。她父亲永远不能了解她。她把门砰的一摔走屋去，一个人儿去静一下儿。到了外面，她呼了一气，才松快一儿。她对前的一切，都是视而不见，她穿过了第二条街拥挤的市场，在狭窄的小巷里拐了几个弯儿，来到了湖滨。这是城里贫穷的地区；是个渔人的码，由折断吱喳吱喳响的木板通到里，里飘浮着些蔬菜果等脏东西。一个跑着寻找的狗，在边嗅来嗅去，一无所得。牡丹顺着堤岸走，经过了一个三等饭店，她知里面有些女，月租房住在里。饭店墙上的白灰已然剥落，显得一片一片不规则的斑痕，就像地图上的岛屿一样，门有个褪的招牌，上面写着“望山楼”三个大字，用的是杭州望山门那个名字。再往前是些廉价的饭馆儿和茶馆儿。她找了一家走去；那个时候儿，还没有什么顾客，只有那些茶房正在洗刷桌。

牡丹觉得太烦闷，又踱了来，往南走去，顺着堤岸，一直到钱王庙。前面那片红土地的院着些柏树，因为不许打猎，是鸟儿的避难所。走过这一片树林之后，她坐在靠近岸边的一个凳上。

那是一个月来她第一次看到西湖，西湖就正展卧在她前——真是一片沉静，天空中堆满厚灰的云，使远最的山峰都隐而不见了。上只有两三条小船。往白堤那边望，望不见个人影儿，一排小小的游船，顺着湖岸停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