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很快相遇，但立即又离开。

德年很伤的说：“应当。”

在星光照耀的半黑暗之中，他们默默望着对方。德年的一只胳膊搂着她，他们走近栏杆，往外向海望去。德年的胳膊搂得她很，牡丹把自己的用力靠近他，好像在寻求什么，盼望自己完全能属于他。牡丹的不去看德年，反倒向下看，注视下面前后相续的波浪上的粼光闪动。

最后，德年说：“命里若会再相见，我们自然会相见。若不然，这就是我一生里最伤心的一夜了。”

“告诉我。”

牡丹走近他说：“人生本来就是苦的，咱们别再把它苦上加苦吧。”

于是，她又转过脸对德年说：“只有你了解我。就为这一，我要永远你。”话说得有悔恨的腔调儿。

“你跟王爷说我什么了？”

“人生最大的悲剧是伟大的遭受毁灭。天哪！你若有一天变了心，不再我，千万别让我知。因为我会受不了。”他轻轻动牡丹的发。又说：“我知，倘若咱们俩私奔，一定彼此会更了解对方，也许我们那情的神秘会被灰暗的日里的严霜所毁灭。也许你会发现我不过是个平凡的人，有时候儿暴，有时候儿抑郁不乐，也许我的发梳得不合你的意。也许是些蒜的小事情会改变了你对我的情——也许是一个牙溃烂，脑门上一条新的皱纹，腮颊上的消瘦，等等。若是照我们所说的那样儿办，就不会有什么原因毁灭你对我的了。”

“孟嘉怎么样？我知你过去过他。”

随后经过了一段令人痛苦难忍的沉默。然后德年说：“实在受不了，我不能吃，不能睡。有时候儿我心想本不认识你就好了。但是偏偏认识了你，但又要失去你……”

这真是牡丹生平听到的最使人伤心的话。

“我自己求来的。奕王爷把我一找到衙门，我就听说你了事。这消息使我一时吓呆了，我没想到你会到邮去。后来我去见你父母，才知儿详细情形。奕王爷把我叫去，拿你堂兄的信给我看。我说王爷若立即采取行动，最好派个人去，我就自请来办。我还告诉王爷，由于我丧之痛，也愿离开当地一些日。我求王爷派我来，我知我是非来不可的。即使王爷不准，我也要请假，自己前来找你……王爷似乎对你很看得重。我也把你略微向王爷说了几句。他问我是否认得你，我不得不告诉他……”

“我也忘记说什么了，就是我对你的观。我的声音上也许了激动不安。总而言之，王爷笑了笑，答应派我来。现在我太激动了。”他的声音颤抖。他实在一时词不达意，而且呼促。停了一下儿他才说：“你决定我们俩必得分手时，你不知我心里那滋味儿呢……很难，很难……”

牡丹问：“你是说，咱俩就不要再见面了？”

安德年说：“不错，大多数人会这么想。曲和寡。”

牡丹终于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奉命来办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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俩人沉默下去。最后，德年说：“我知你的意思，不得不如此，只好如此了。也许我们之间如此最好。”说完了就苦笑。“我的属于我的妻，我的灵魂则属于你。咱们就这样儿吧。在这样儿之下，是不会再有改变的。你知人生最大的悲剧是什么？”

“你知是为了什么。是你离开我之后，我受的煎熬。我是生活在煎熬的地狱里。”他又说话，好像自言自语：“牡丹，卿本当代无两一红颜。”

“你心里不是这么想吗？”

等德年又了支烟，牡丹一看他的脸，不觉大惊，原来自从他们分手后，德年已经老了许多。他两颊憔悴，下有了皱纹，以前本是没有的。这真使牡丹心如刀割。一连好半天说不话来。最后她说：“你变了，德年——我指的是你的脸。”

“你不认为我们应当分手吗？”

最可悲的是，德年所说的话偏偏正是真理实情，丝毫不假。牡丹记得孟嘉发现她对他的情冷下来之时，孟嘉对她说的话。孟嘉说那就犹如看见一个淘气的孩，因为顽而把一个玉碗在地下摔碎，然后兴兴的走了。是一样的觉。

牡丹说：“德年，我好你。”她的睛闪亮。

牡丹说：“是啊。回到你太太边去，心里想念我。”然后把脸转向他，在一个亲的动作之下，俩人的腮颊磨而过，咽里憋闷得不上气来。他们的嘴相遇，是温柔、迅速、短暂、互相咬的一吻。

牡丹说：“我不知该怎么说。现在大不同了，也许他恨我。我们在小船上的时候儿，我就觉得到。我知，他现在还我，不过那是他自己一方面的事。也许我把他伤害得太了。我离开他时，他一定够受的。”

“我父亲说我是疯。甚至孟嘉……”她突然停住。

牡丹说：“也是我的。”她

“我们以后怎么办？”

牡丹低声微笑说：“大分人看来，我一定是一个邪恶放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