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便沿着井河下游走去。

“原来龙舟是那么细，那么长的。今天终于亲见到了。”樱雪脸上持久地浮现孩似的兴奋表情，“纤细纤细，好漂亮。而且竟然能坐得下六七十人。真不可思议。嗬。”

“刚才齐发的时候，多像箭啊。”

我们沿着一侧是民居的河畔行走。这一带的景致非常漂亮。房屋整齐地沿着河畔排列。河堤的人行栽植着大的法桐。越往江，河面越开阔。河边拴着零零星星的渔船。再往远一，停泊着一连一二十只游艇。游艇大大小小，皆为白，沉静地反着日bsp;第六章（2）

光。

这一切都是在井桥上远眺看到的。在桥，挤满了小货摊，卖的都是应节的手工艺品。风筝、风车、折扇、香。我给樱雪买了一只香。她选了荷叶桂包的。那淡雅的清香一直从她腰散发来。在旁人看来，我们应当是走得很亲昵了。樱雪不会像以前那样刻意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而之前看龙舟，在拥挤的人群中间，她几乎就是在我的怀中。每当与她的肩碰，我的都过一阵悸颤般的电。

“这是哪里？”樱雪问。

我四看了看，当下阒静无人。不知不觉，我们走一条巷中。既看不到巷牌，而房都没有门牌。几人家又都闭着门。

“我也是第一次到这儿。走上去看看。”我说。

巷尽是一个很长的斜坡。坡差不多与房三楼齐。之后便看见天空了，总觉得那里会有一片人意料的景致。我们像登山似的走上去。还真的人意料，外面是珠江。一条不甚宽敞土路沿着护江堤平地延伸。四下安静得奇。除了我和樱雪，再见不到第三个人。好像全岛的居民都去看龙舟赛还未归来。

我们顺着土路走，拐过几排房和一片不大的树林后，前豁然开朗，竟然是那片稻田。

“嗬，没想到会是这儿。”

“是啊。没想到。”

这儿再也没有遮了，我们打着伞，贴着护江堤走。

“要去哪儿？”这时我忍不住问。

“啊，我只顾走了。真没想到要到哪儿去。”她指指前方，“前面好像有一条大路穿过稻田。那棵树，前天你带我去的那棵。不如我们走到那棵树下休息一会，然后回去，怎么样？”

好像远啊。我心里纳闷，为什么要到那儿去。

我说好。

大概樱雪也是累了，在江堤时，她就不怎么说话了，脸上现困倦的表情。田中土路后，她几乎没声，脸越来越沉，好像很哀伤似的。

忽然，她站住，面对着我，眶似乎红红的。我霎时惊呆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这两天我一直在想着你们的故事。我为你们而伤。这儿之后，这觉更加烈了。大概都是女孩的缘故，我很同情纪，很替她惋惜。从我们结识，你给我讲起她以来，我就觉得她好像是我的妹一般。我们的长相不是有几分相似，说不定格脾也会相近呢。对她的遭遇，听你讲来，我仿佛是同受。澄海，我知你很苦痛，我很想帮助你，帮助你排遣这苦痛。但我不知该如何帮你。”

“嘘，别说了。”我竖起指贴近她的嘴。真是善柔情的樱雪。

我温和地拉起她的手。

“我的女友，好吗？”

她久久地凝视我，我定定地看着她。

“嗯。”她猛烈地。

我一把拉过她抱怀中。伞应声落地。她破泣为笑似的伏在我肩膀说：

“我很早就喜你了。你觉到了吗？那时我还为纪有你这样的男友而妒忌呢。”

“嗯，我觉到了。”

炽炎炎的光，在稻田上方弥散开来。

2

六月末一天傍晚，我在术馆附近车站避雨。我刚从术馆临摹画展回来。雨下得很大，雷声隆隆。站台挡篷很小，雨斜飘来，我的衣服大分被打。车站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