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住了三个月，有吃有喝，没受罪。姑姑说那杉

谷司令是个白脸青年，一副白边镜，留着小八字胡，文质彬彬，讲一利中文。

他称老为伯母，称大为嫂夫人，称姑姑为贤侄。姑姑说她对杉谷没有坏印象。

当然这是姑姑私下里对我们自家人说的，对外她不这样说。对外她说，她与大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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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尽了日本人的严刑拷打，威利诱，但决不动摇。

先生，我大爷爷的故事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咱们得空再聊。但大爷爷牺牲的事必须

说说。姑姑说大爷爷是在地里为伤员手术时，被敌人的毒瓦斯熏死的。县政协编的

文史资料上也是这样说的。但也有人私下里说大爷爷腰里缠着八颗手榴弹、骑着骡，

一人独闯平度城，想以孤胆英雄的方式去营救妻、女儿与老母，但不幸误踩了赵家沟

民兵的连环雷。传播这消息的人姓肖名上，曾在西海医院当过担架员。此人怪气，

解放后在公社粮库当保员，曾因发明了一特效灭鼠药而名躁一时，名字中的“”

字，见报时也改为“纯”字。后来被揭，他的特效鼠药的主要成份是国家已经严禁使

用的剧毒农药。此人与姑姑有仇，因此他的话不可信。他对我说，你大爷爷不听组织命

令，撇下医院的伤病员，耍个人英雄主义，行前为了壮胆，喝了两斤地瓜烧酒，喝得醉

三麻四，结果糊里糊涂踩了自己人的地雷。肖上龇着焦黄的大牙，简直是幸灾乐祸地

对我说：你大爷爷和那匹骡都被炸碎了，是用两只筐抬回来的。筐里有人胳膊，

也有骡蹄，后来就那么烂七八糟地倒了一个棺材。棺材倒是不错，是从兰村一个大

人家征来的。我把他的话向姑姑转述后，姑姑杏圆睁，银牙顿挫地说：总有一天，

我要亲手劁了这个杂！

姑姑定地对我说：孩，你什么都可以不相信，但一定要相信，你大爷爷是抗日

英雄，革命烈士！英灵山上，有他的陵墓，烈士纪念馆里，展览着他用过的手术刀和他

穿过的鞋。那是双英国鞋，是诺尔曼。白求恩大夫临死前赠送给他的。

第一章3

先生，匆匆忙忙讲述大爷爷的故事，是为了从容不迫地讲述姑姑的故事。

姑姑生于公历1937年6月13日，农历五月初五，名端，学名万心。她的名字

是大爷爷所起，既尊重了本地习俗，又显得寓意远。大爷爷牺牲之后，老在平度

城里因病去世。胶东军区通过内线大力营救，将大和姑姑救牢笼。大和姑姑

被接到解放区，姑姑在那里念抗日小学，大在被服厂纳鞋底。解放后，像姑姑这

样的烈士后代，有许多机会可以远走飞，但大土难离，姑姑舍不得离开大。

县里领导问姑姑想什么，姑姑说要继承父业，于是就了专区卫生学校。姑姑从卫生

学校毕业时才十六岁，在镇卫生所行医。县卫生局开办新法接生培训班，派姑姑去学习。

姑姑从此便与这项神圣的工作结下了不解之缘。从1953年四月初四接下第一个孩，

到去年节，姑姑说她一共接生了一万个孩，与别人合作的，两个算一个。这话她也

亲对您说过。我估计，一万个孩，大概是夸张了些，但七八千个孩总是有的。姑

姑带过七个徒弟，其中一个外号“小狮”的，发蓬松，塌鼻方，脸上有粉刺，是

姑姑的崇拜者，姑姑让她去杀人，她立就会持刀前往，本不问青红皂白。

前面我们说过，1953年天时，我们那儿的妇女对新法接生颇多抵。那些“老娘

婆”又在私下里造谣诋毁，姑姑那时虽然只有十七岁，但因为从小经历不凡，又加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