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中的观众发一阵阵怪叫和狂笑。我们这些半大孩跟着瞎起哄，很多年

轻男女的手悄悄地握在了一起。这样的避宣传简直就像生的药，县剧团组织了十

几个小分队，到各村演一齣小戏《半边天》，批判重男轻女思想。

此时姑姑已是公社卫生院妇产科主任，并兼任公社计划生育领导小组副组长，组长

是公社党委书记秦山，他基本不事，挂名而已，我姑姑实际上是我们公社计划生育工

作的领导者、组织者，同时也是实施者。

姑姑那时略有发胖，那令人羡慕的白牙也因无暇刷洗而发黄。她的声音嘶哑，

有了几分男人嗓，我们经常能在音喇叭里听到她的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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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姑的讲话大多是以这样几句话开场：敲锣卖糖，各一行。什么吆喝什么。三

句话不离本行。我今天要讲的就是计划生育……

那段时间里，姑姑的群众威信有所下降，连我们村那些得了她的恩惠的女人们也

开始说她的坏话。

尽姑姑不遗余力地狠抓计划生育，但收效甚微，老乡们本不接茬。县剧团到我

们村演，当那女主角在台上唱：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时，王肝的爹王脚

在台下声叫骂：放！都一样？谁敢说都一样？！——台下群众群起响应，胡吵闹，

嚷叫。砖瓦片，齐齐地扔到台上。演员抱鼠窜。王脚那天喝了半斤白酒，仗着酒

劲儿，野发作，分开众人，上舞台，前仰后合，指手画脚，发表演说：你们天

地，还能着老百姓生孩？有本事你们找麻绳把女人的家什都上吧。台下观众哄

堂大笑。王脚更来了狗神，从舞台上捡起一块瓦片，瞄准那盏挂在幕前横杆上、放

耀光芒的汽灯，猛地投上去。汽灯应声熄灭，台上台下一团漆黑。——为此王脚被

拘留半个月，放来后，他依然不服，气汹汹地逢人便说：有本事把老的割了去！

前些年，姑姑回家，前呼后拥；如今，姑姑偶尔回家，人们冷冷地避着她。我母亲

劝：他姑姑，计划生育这事儿，是你自己琢磨来的呢，还是上让的？

什么叫“自己琢磨来的”？姑姑气愤地说，这是党的号召，主席的指示，国家

的政策。主席说：人类应该控制自己，到有计划的增长。

我母亲摇摇，说：自古到今，生孩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大汉朝时，皇帝下诏，

民间女，满十三岁必须结婚，如果不结婚，就拿女的父兄是问。如果女人不生孩，

国家到哪里去征兵？天天宣传国要来打我们，天天吆喝着解放台湾，女人都不让生孩

了，兵丁从哪里来？没了兵丁，谁去抵抗国侵略？谁去解放台湾？

嫂，你这些陈词滥调，就别给我啰嗦了。姑姑说，主席总比你明吧？主席

说：人非控制不可！无组织无纪律，这样下去，我看人类是要提前毁掉的。

主席说：人多力量大，人多好办事，人是活宝，有人有世界！我母亲说，主席

还说：不让老天下雨是不对的，不让女人养孩也是不对的。

我姑姑哭笑不得地说：嫂，你这是伪造主席语录，矫传圣旨，在过去是要砍

的。我们也没说不让大家生孩，只是让大家少生，有计划地生。

人一辈生几个孩，都是命中注定的。我母亲说，这还用得着你们计划？我看你

们是瞎灯——白费蜡。

姑姑们的努力，也确如母亲所言，是白费财力，还落下骂名。刚开始时她们将免费

的避发给各村的妇女主任，让她们分发给育龄妇女，并要求她们的丈夫上行

事。但这些避要么被扔猪圈，要么被当成气球起来，并涂上颜，成了孩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