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岂是凭她就能猜透的？

申时已至。烟络一袭致的鹅黄短襦，双臂缠绕着轻盈如烟的雪白披帛，幽黑柔亮的长发随意绾在脑后，别着一支玲珑剔透的白玉簪。俏生生的影静静地立在一株颇有年岁的柳树下，一言不发地看着一双不安静的脚尖。

李希沂无言看了良久，终于放轻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这几日来，虽然他未再允许她请脉，但是，仍旧没有让她搬疏桐院。看见她，虽然不见得快乐，可是看不见她，却更加让他不安。他对她的原本也是那样清净单纯的颜。

“施姑娘。”他声唤她，话语一如既往地温柔。

那个一直失神的小小女迟疑着抬起来，一双清澈的眸静静地盯着他和气的笑脸。

那一尘不染的清澈，时至今日仍是叫他如此迷恋沉溺！两年前，翠寒谷里那个开满鲜的夏天，雪白如云、新绿似烟的桔梗田里微微笑着的清丽女，仿佛一个永远无法醒转的梦境。自那一日起，他沉寂多年的心湖突然云破天开，将她的影生生纳湖底，然后迅速合拢，不曾留下一丝痕迹，却再也容不下一粒尘埃。

命运之轨，自那一刻起，突然凌纷杂。

而向来理智如他，也许是因为不能，才这样神。把遇见当作是缘分，把无意的微笑当作了真。

李希沂心微微泛苦。那个他心心念念的女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神情疏离。

“王爷有何事吩咐？”她突然彬彬有礼起来。

“施姑娘，在王府之内没有别的消遣？”他笑地很纯净，虽然明知她会言讽刺。

烟络淡淡瞥他一，“烟络在王府里唯一的事情不过就是为王爷请脉，如今王爷已不需要，那留着我在府上何用？”自她狠心对他说了那样无情的话后，他有好几天没见过她。请脉之事，全数给了太医令姚之素。

李希沂清俊的脸庞上依然笑意，缓缓说：“姚太医近日繁忙，请脉之事，恐怕还是要麻烦施姑娘。”

“你……”烟络侧看他，一脸警戒，“烟络不过一介乡野铃医，王爷不怕我一时疏忽，误了王爷的？”她在恐吓他。

“你？”那个眉宇间本来隐隐有一丝倦意的男突然涌现一脸不加掩饰的喜，话音里也透着愉悦，柔声：“你不会。”

烟络了一气，她真的不能懂他——她知他有君临天下的野心狠心和细心，不是为了一个女可以孤注一掷不顾一切的寻常男，但是，却不明白他为何在她那样一番话后仍然会对着她这样温地笑，一如她不理解为何他会那样神情凄苦地说“我便是前面的那个僧，即使勤拂拭，也会染尘埃。你当然不会把衣钵传给我，是吧？”这一番话来。这个男人不是她意料之中现的那一个，所言所行她大都不能明白。

“顾少监说过，烟络虽是上工，却不似寻常的医士。”她不带一丝情愫地看着他。

她里的那个男依然神情柔，笑意和煦，非常温柔地回答：“那是顾少监不明白你。”

烟络一怔，直觉地想问“你就明白？”，却生生地忍了下去，“王爷还真是自信。”

“这一件事上，自始至终本王相信的不是自己，”他一双幽黑无边的眸地望着前女微微迷茫的脸，笑答，“而是——你。”

烟络心一颤，仿佛被人轻轻撩拨了一下，咬着下，直直看着他怡然自得的笑容，终于明白他原来就是一个这样持和固执的烈男，只是用了澹然和气的神情很好地加以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