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耕，”刘雯翠情地轻唤着，依偎在他散发酸臭气息的前，说，“我没有接客。只是那次被王楼这禽兽脏了。发誓要为你生个孩，王楼答应了。”

“这个人心如蛇蝎，哪有实话。”蓝田耕摇着，双手捧着一杯茶，很贪婪地喝着。又说，“雯翠，你把我忘了吧。凭你的年岁、容貌，以后寻到了好人，赎从良，终生有靠了。”

“田耕，你就没有朋友了吗？”

“俗话说‘富在山有远亲’。我混成这步田地，人家躲都来不及呢。”

“那个在关外开绸缎庄的吕老寿不是你的拜把哥哥吗？

我见过他，是个豪、重义气的汉。等你戒了烟，调养好，咱们投奔他去。“吕老寿是武林中人，曾与蓝田耕有金兰之谊。是个铮铮铁汉，嗜血半生，终归正途，用积蓄在奉天开个店铺，了经营绸缎的商人。去年，来过蓝家，见蓝田耕不成气候，苦婆心地劝他要守家创业，讲了不少为人世之。可料想不到堕落得如此之快，快得如消于烈日下的冰雪，再难收起的一茬清。

“我们已断绝书信来往。我哪还有脸见他？”蓝田耕频频打着哈欠，涕泪迸，无力再睁开睛，歪倒在床上像一滩稀泥。刘雯翠知他又犯了烟瘾，又气恼又哀怜。这已经是个残废的人了。

“雯翠，”蓝田耕有气无力地说，“那两只蓝玉镯呢？”

刘雯翠知他的用意，回答：“你平时在外鬼混，我坐吃山空，早就当了，哪有钱去赎。”一到蓝玉手镯，是蓝田耕祖上的传，不是旷世奇珍，但总是先宗留给后代的一神。房烛之时，蓝田耕托起刘雯翠玉笋般的手，亲自在她腕上。

她一直贴收藏。

“你还有钱吗？我去烟灰，上就回来。”他勉睁开，目光从妻的上一直追巡着屋内的摆设，嗫嚅着黑青的嘴，鼓足勇气说，“你去找找王楼，那小要有良心，也许能给个烟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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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雯翠叹气，不愿看着丈夫被烟折腾得痛苦不堪，只得去求王楼。正和鸨母喝酒狎戏的王楼很快地应允了，让人端来烟，笑着说：“不成人的东西。”

刘雯翠泪往肚里咽，不说个“谢”字，打掉王楼想她脸的手，转就走。鸨母骂着：“不懂好歹的东西，啥真浪假正经的。”

过鸦片，蓝田耕像饱血的狼一样来了神。这一夜，刘雯翠笑噙泪，付全女人为妻的情。而偏偏这一夜，她就有了。

东方鸿飞产生模糊的意念：刘雯翠生下的孩，很可能就是“蓝妖姬”。母为娼、女为盗，已经够悲楚、凄哀的了。他问：“这孩生下来了吗？”

宋王氏把油灯挑亮，面目毫无表情地说：“茶都凉了。我给你接着讲，提这些老话，我心里也难受。”

蓝田耕离开“一品香”院的转天，便倒毙街。王楼积了德，把瘪、挥透着青灰的尸装殓了。披麻孝的刘雯翠嚎啕着，想撞死在薄棺材前，被鸨母和王楼拽住。她再次发誓要守孝百日，鸨母只得依从，生怕倒了摇钱树，落不下洋钱。王楼暗自对人说：“女人都是扬，就凭刘雯翠男人一上的那副浪劲儿，迟早‘一炮红’。天然不是块‘生坯’。”

但他万万没料想到，一月后，刘霎翠竞呕吐起来，不思饮，懒懒地起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