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那个国家的人不穿衣服，穿树悠地问。

“真的？回去等着——”

两人像沾上北京知名的土特产糖，正在拉拉扯扯叽哩咕噜之际，窝组的号里飞三只“”——九斤黄、柴和老母，一个个扑拉着胳臂大叫：

“可是黑得有风度，一米九的个，宽肩细腰长，穿上西服真帅！”

“这回是真的！”芦满脸煞白，雀斑全凸了来。

国王？现在还不是，但很快就是。他是非洲某国的王。咱们这块黄土地的传统从来是只会“窝里反”，打倒帝王将相也只打倒本国的，对外国一向优待。“准国王”在中国留学，一切免费，还了个翻译，就是我！当年他送给我一只钻戒，约定学成毕业后一起回国结婚，一定给我上后冠，冠上的钻石有鸽大！他对我像一团火，决不会变。我劳教队他不知，是我生下个黑孩了馅儿，家里人检举的……解教后正好他毕业，只要我了大使馆的门，谁敢？

“快请游大夫——”

“痞？至少是中国人！”

烧饿了一个多星期，已到弥留阶段。她觉得心中半明半暗，虚飘飘地仿佛悬浮在空气里。绝到第五天，她就不用上厕所大小便，那铁片绞刮胃的“酷刑”也消失了，像一只彻底倒空的玻璃瓶，空灵剔透，只等着最后一刻到来，便能上那个世界跟心上人永远在一起了。闭着的帘里现了“吕布”，还像二十年前那样英俊，崭新的淡黄卡其布长裹着两条修长的，矫健地向她迈。她伸双手飘飘悠悠迎上去，一步一步，快了，快了……就在两双手即将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两个最最熟悉的字钻她的耳鼓：“老吕！”老吕？“吕布”？她一惊，从虚无飘渺中一跤跌回小铺上。努力凝聚剩余的力，断断续续听到游大夫的话。“吕布”没有死！还活着！他活着我怎么能死？！

“才不呢，这地方我连一天也不想呆！”

“吐血啦——”

窝十七（2）

谢萝乖乖地起了誓，立刻见到“王后”，就是躺在边破衣烂衫的澳洲黑。国王是谁？怎么会选中她当王后？贵为国王怎么连王后都不能保护？时隔两年不会变心吗？

“怎么了？”铁丝网外队长的俏脸。

“三组又死人了！”小郎手忙脚开了大门。

“你要不相信我就别说！”谢萝不想刺探别人的隐私，自己的烦心事就超负荷了。

“了不得啦——”

“去你的，谁看得上那帮痞！”

各组号的门全开了，女囚们被叫声引到院里，有的不顾违反“不许串号”的规矩拥到窝组去看闹。更多更响的惊呼波涛似的一浪过一浪。

“别生气，只要你起誓不告诉第二个人，我什么都告诉你！”

“中国人！同胞！咬掐起来比狼更厉害！这辈不嫁中国人！”澳洲黑咬着牙说，都红了。谢萝看了有害怕，忙改：“得！得！不嫁不嫁！一个人过日，凭劳动吃饭！”

“还没有。”

“不当‘二劳改’，当‘二劳改’的老婆！”

队长的脑袋刚伸三组的门，火速又转了过来，锐声吩咐跟在后的小郎：“叫游大夫——”

谢萝摇摇，不知说什么好。澳洲黑想呆哪儿？她的家会接待她？对方却猜到谢萝的心里话：“你不必可怜我，该可怜的是你们右派！”

“面前有个真正的王后，你也不想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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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谢萝恼了。

谢萝觉得好像在听她说《一千零一夜》的故事，哼哼哈哈地应：“呃！到底是两个族，太黑儿了！”

“真的死了？你去看了吗？”

“你得起誓！”

“嘿——”队长慢条斯理地往院里走，心想这帮女囚唯恐天下不，在她们嘴里芝麻都能变成西瓜，边走边喊：“回去！都回去！串号！要关禁闭吗？”着铁戒指的手不停地挥动，女囚们纷纷缩回自己的号。

“王后？你？”谢萝惊奇得一把抓住她。

“听见没有？等我锁上各组的号再带你去！”小郎气得又搡她一下。

芦不回去，一定要见队长。小郎再不上当，把瘦小的芦拨了一百八十度，使劲搡了一把。姓芦的趔趄几步，差跌倒，可还是梗着脖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