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大女儿便把茶端下去，呵呵地笑起来。

“我叫翁上元，翁息元是我三叔。”因为不是翁上元相亲，他心里没有拘涩之意，回答得也利快。答完话，他居然与刘老爹挨肩而坐，为刘老爹已有些不通畅的烟袋，又划着了一火柴。

刘老爹也笑了，咯咯地笑。

他的爹翁太元把他找了去，在无人的僻嘱咐他

第一章

三叔翁息元赶走上前去，“我是翁息元。”因为心里有几分惊惶，怎么也站不舒展，不驼的腰背也显得有几分驼了。

亚当夏娃因偷吞了禁果而知羞，人们亦因有了个人意识而陷痛苦。知羞的亚当夏娃较之从前是一化，而醒者的痛苦亦比昏者的幸福更伟大，因为昏者的幸福与亚当夏娃的乐园一样在现实面前虚弱得不堪一击。痛苦是人类步的一剂良药，一如雅斯贝尔斯所说：“谁以最大的悲观态度看待人的将来，谁倒是真正把改善人类前途的关键掌握在手里了。”

……

“翁上元，你三叔给了我一份谢礼，等回你还他，”看着翁上元困惑不解的样，媒人哧哧地笑起来——“刘家大女儿看上的，是你，是你翁上元。”

刚要伸手去接，看到三叔翁息元在狠狠地瞪他，便赶搪过手去，“谢了，我不渴了，喝不下了。”

翁上元便陪着翁息元到岭那边相亲。

于是刘家大女儿便给他捧上了第二碗茶。

刘老爹显很兴的样。

凸凹不愧是一名的文人型作家，长期的随笔写作（尤其思想随笔和读书札记）使他备了鲜明的个意识。这使他的作品显得莫测。当然他把他的个人意识隐在背后，从不暴，并不去破坏时间的连续，小说便很好读，故事起落转合，让人拿得起，放不下。他的目光落在了千万个村庄中的这一个。九州之内不知能找多少个翁太元、翁息元、翁送元、翁上元、翁七妹、南明、谢亭云……但他们一旦被作家选定，他们便同作家——还有我们——一歌哭着上路了。所谓的“共鸣”，实际上是时代留在每个人上的印记的焕发。作家的明之，在于他在公共生活和个人生活中设置的刻的隐喻。这隐喻，不仅是唤起我们对历史的重新思索，更提醒我们，我们现在仍于。历史“之中，不要忘了保持清醒的神经。

二

“给客人上茶。”刘老爹吩咐。

翁上元与他的三叔翁息元到了原岭的刘家。刘家的老少很齐备地等着。媒人早已把消息捎到了，刘家把相亲的事很当事。刘老爹着他的铜杆烟袋，在烟雾里眯着。

“你三叔要到岭那边去相亲，得有个伴儿，你就陪他去吧。”

“请坐吧。”刘老爹把翁息元让到土炕一边的矮柜上。

整小说中，我最敬重的是翁七妹和谢亭云。翁氏家族的男人们（以翁上元为代表）基本在昏蒙状态中扮演着命运安排给他们的角——尽他们很善良，生命状态也很放，但他们再挣扎，也不可能超越意识的最大外围限度。别人已经听见了他们本能的而他们自己却浑然不觉。翁家女的自我意识则在不知不觉中苏生。苏生了，而又没有去，她们依旧逃不脱时代与社会的宿命，这是生命的大悲恸，小说亦因此而显示了它的刻与无情。翁七妹死后，翁上元终于惊醒：“他的亲人的墓旁边，就留着他的墓；他的墓旁边，已早已给翁大元们留下了位置。x！生不生有啥个意义呢！”这是绝望中痛彻肺腑的天问。他们已经不甘于命运安排好的角了。作家最终还是心下来，让翁上元的儿翁大元最终从冷酷的群山里走来，让村庄看到了一希望，就像好心的郑义，让世代没的老井村，终于打一清冽的井泉。

过了三天，媒人传过话来，说这门亲事成了。翁息元给媒人送上一个包袱，算是给煤人的谢礼。媒人收下礼，叫人把翁上元喊来。

一

的历史痕迹面前，作家却以一纯粹个人化的视角透视他们，作家自己在试图摆脱任何“眠”，而以纯粹的民间立场（即个人立场）看待这些熟悉的昔人旧事，读者便受到邃的历史况味与彻骨的大悲悯。历史因他的回顾而显得残酷——尽他采用的是平易的笔调，甚至还夹杂着一些黑幽默——不，应该叫红幽默。在凸凹的文本面前，伤痕文学与反思文学已经不再解渴。《慢慢》令人战栗和惊悚。这觉，还是在看据严歌苓小说改编的电影《天浴》时有过，除此之外，已经许久不曾有了。

“那么你呢？”刘老爹间站在一边的翁上元。

岭那边叫原岭，岭这边叫后岭。原岭占着的源，人落的灵，所以原岭多女；原岭还有煤矿，煤矿多有事故，所以原岭的孤女寡母亦多。后岭这边，只是地，人壮，但穷，岭外的人绝少到这里攀亲；后岭的烟路，就只有通到原岭去。

翁上元就这么白得了一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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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上元与他的三叔翁息元同庚，都到了娶妻的年龄。那天，他的父亲翁太元把他叫到边——

“哪位是翁息元？”他问。

刘家大女儿便把茶碗端上来。翁息元捧着茶碗，久久不曾坐下，翁上元则接过碗来，咕嘟咕嘟喝了个净，他的确渴了。

第二碗茶又被他喝光了，人家又捧上第三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