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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阅读(6/7)

气,一脚踹过来,“你给我下去吧,亏了还是个大老爷们儿!”他一栽下去,大喊一声,瞪开了睛——

地瓜地上,刘淑芳果然咻咻地看着他。

“都开晚饭了,怎么还睡在地里。”刘淑芳说。

“我已经吃饱了,回去不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吃啥了?”

“吃地瓜。”

“你真是个背时的货,今天晚上改善伙,吃粉捞面。”

听到粉捞面,翁上元的溜地下来;但他溜圆的肚腹不给他争气——上边想吃,下边胀满,急得他直跺脚。

“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好,半年多了,才有的一次面条啊!”翁上元急得居然泪来。

“看来就只有一招儿了。”

“啥招儿?”

“往外抠。”

翁上元便依着刘淑芳的招数用指往外抠。但只是呕,并呕不东西来。整把指都抠去了,依然如故。

翁上元,白翻着,脸扭曲着,一派受难之相。

“我刚吃饱,肚有些沉,我给你屙一泡。”刘淑芳说。

“你屙一泡有什么用?”翁上元迷惑得很。

“叫你闻一闻。”

翁上元恍然大悟,“那你就快一屙!”

刘淑芳便蹲下了。翁上元迫不及待地凑上去,盯着那两片白白的尖。

质终于生产来。那是好吃来的新鲜货,味锐利,直直地刺翁上元的七窍之中。翁上元到了一阵窒息,但待那瞬间的窒息像一样被翻腾的酒冲开一样,翁上元腹内的薄而——

了今天的地瓜。

了昨天的玉米轴粉粥。

了母亲连同血脉一并给他的生命

……他把自己吐空了。把自己吐成一条装里捞面的袋。

到了公共堂的大锅前,眨两眨的光景,这条袋便被面条装满了;又圆圆地鼓起来,鼓得不能再鼓,如果再轻轻地敲一下,这张鼓面就会豁地爆裂开来!

翁上元咙挪回家去,偎炕角的旮旯便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就如此这般,他整整坐了三天三夜。

当他终于可以活动活动肚腹,慢慢地站起来的时候,公共堂宣布解散了。



公共堂散了以后,开始以队为单位劳决算。所谓劳决算,就是每天到队里一天的活,叫一个工;一个工,壮劳力记10分,妇女劳力记7.5分。每有个工分册,每晚到队由会计给各记分,记到年终,算总分,总分结算现金。工分结算,就要有个分值;年景好,队里收,分值就。但后岭是个穷村,分值从来就没有过,壮劳力一个工,也就是10分的分值,总是在三分人民币左右。那时,三分钱能买一个油饼,所以山里把这低分值的生产队叫“油饼队”。

后岭是典型的“油饼队”。

因为年终才结算现金的特,社员吃粮由队里分给,叫分粮;粮钱在年终决算时再扣除。由于吃堂把人们的肚都吃大了,挣工分后的第一年,人们的粮吃得多,到年底决算的时候,扣除粮钱,几乎没有再算现钱来的;相反,大分社员还欠队里的,“超支”便这样产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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