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乡（9）

txt小说上传分享

《初夜》1（1）

装修了半年的商品房终于完工，心蝶一家赶在节前夕搬新居。在新居的第三天夜晚，心蝶接到商场电柜台的电话，次日他们将给她送去一台日历牌全自动洗衣机，是心蝶的朋友送上的乔迁礼，却未留名字。

接到电话时，心蝶正和丈夫儿围桌吃饭，现在他们不是在狭小的厨房而是在宽敞的客厅用餐，两米长的樱桃木餐桌六把椅在1997年售价超过两万，这张餐桌曾放在淮海路昂贵的百货的地下楼层，那里只售价位号称的家，当时红褐的樱桃木长餐桌安放在布置得如同舞台布景的客厅展示区中央，上蜡烛台、晶瓶和玫瑰，恍然中，你会以为一家，抑或，仅仅是一张餐桌就可以立刻把你从陈旧变质的生活里拯救来。

房装修期间，心蝶常常光顾“”，在这张长餐桌旁徘徊，豪华餐桌给了心蝶对于未来的遐想，的画面是，长餐桌上已铺上彩格台布，蓝瓷瓶里着一大束郁金香。在她的遐想中它是一件摆设品而不是用来吃饭的桌。就在这个瞬间她想起了海参母亲和她的铺着雪白镂空手钩台布的长台，她隐约发现人们可以通过家营造另一生活，发现自己更渴望那生活。然而和李成的婚姻令她疏忽了自己的渴望，或者说，在李成的生活方式面前，这渴望再一次变得无足轻重。接着，她想起了某个如上古一般遥远的夜晚，她还是个被人称作蝶来的女孩，在一个结束夏天的台风之夜，她抱着小弟，旁边是蝶妹，她们沿着淮海路的上街沿坐在自己带去的小凳上，大游行要开始了，她和人们心急火燎地等待着，那不是普通的革命游行，那场游行将把异国的丽公主带到他们面前，心蝶的青期似乎是从那个夜晚开始的。

现在这张餐桌似乎也蕴了某启迪，从她瞥见它的那一刻起，她的心就开始无法平静。家里的旧餐桌只有七十公分长四十公分宽，是为合一室厨房，工也简易草率，四条木上搁着块人造大理石板，这桌虽简易却是长餐台的缩微，当年是据她的意愿定，可见对长台的想望从未停止。

在简易餐桌边她给儿喂了六年饭，儿就坐在丈夫李成位，那么李成坐哪里呢？这几年，他好像几乎不和他们同桌吃饭，自从在外面租了画室，他就像上班族一样早晚归，那时他已辞去剧团的舞设计一职，开始去国外办画展，他就是用卖画的钱买了新房，在一九九七年还是刚刚现的建在新开发区的独立别墅房，搬到新房后李成就打算退租画室，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从此留守在家和妻儿一起用晚餐，李成在北京成立了视觉艺术工作室，他将有一半时间留在北京，他说北京如同纽约，是艺术的风浪尖，他不肯放弃儿的角。

当李成购置房产忙着装修说要给妻儿一个舒适的窝时，心蝶并不领他的情，她看他因此可以更心安理得忙他的事业，或者说追逐他的功名，这装饰一新的小楼将是她的冷。

然而即便早已看清住在新房的前景，心蝶并不会因此放弃上海跟着李成搬到北京，或者说，上海成了她守自我的阵地，假如不想夫唱妇随被另一半的悍个吞噬。

当她站在长餐桌旁才猛然发现，正在消逝的岁月可能也是虚度的岁月，婚姻，名符其实也好，形同虚设也好，都没有显示任何非同寻常的意义。她再一次摸到某焦虑，在少女时代就折磨着她的那焦虑，曾经，的激情消了焦虑，然而现在，她却指望通过更换生活品质消解它，没错，她认为新的生活品质就从这张餐桌开始。华的餐桌将令她的家朋满座，如果愿意她也可以和丈夫分享另一人生，着烛光品尝酒，尽彼此的已经麻木，但味将替代，这正是大餐桌的意义。

这听起来有些可笑，为何给予她的人生启迪是通过这么庸俗的途径？不顾李成的反对，她把餐桌搬了商店，那是新居添置的第一件家，虽然餐桌昂贵得离谱，手又那么，还有更重要的家需要立刻添置，比如卧室的床和衣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