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响过一次，她却没有去应门。她一也不吃惊或害怕。“放心吧！没事的。”她彷佛这么说似地默默地摇摇。门铃响了好几声，不久对方终于死心地离开了。她的表情彷佛在说，那是个无关要的人。可能是推销员什么的。只是，她怎么知呢？他觉得很不可思议。窗外不时传来电车的声音，远传来钢琴的音乐声，对于那个旋律，他有着模糊的记忆。那是以前在学校的音乐教室听过的某音乐。不过，那首曲名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有一辆卖菜的卡车发“喀哒喀哒”的声音经过外面。她闭上睛，地了一气。他了。四下静悄悄地。

他走浴室，开始淋浴。他边用浴巾拭着，走回卧室一看，她正闭着睛趴在床上。他在她边坐下来，然后像每一次一样地，一面用睛逤巡着歌剧唱片背面的文字，一面用手指轻轻地抚着她的背。

然后她站起，穿整齐，接着走厨房泡咖啡。过了一会儿，她这么说：“嗳，你是不是从以前就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自言自语？”他惊讶地反问。“自言自语，你是说在“那个”的时候？”

“不是啦！不是那个时候，是普通的时候。例如，你在浴室淋浴时，或者我在厨房，而你一个人在看报纸时。”

他摇摇：“不知耶！我本没发觉我在自言自语。”

“可是你真的说了，真的！”她边用手把玩着打火机边说。

“我并不是不相信你！”他没好气地说。然后，叼了一烟，再从她手中拿过打火机把烟着。他在不久前开始改“七星”牌的香烟。因为她先生的是“七星”。以前他一直都短的“希望”牌香烟。并不是她叫他改同样牌的香烟，而是他自愿改变的。他想，这样一来不是一切都很方便吗？电视的通俗剧似乎演得正采。

“我在童年时也经常自言自语呢！”

“是吗？”

“不过，后来被我妈妈改过来了。因为她说那样很不象话。因此，我只要一自言自语，就会被她狠狠地骂一顿。有时候，她会把我关在衣橱里，衣橱里好恐怖哦！里面又黑又臭。我也曾经被打过，用尺打膝盖耶！于是，后来我就不再自言自语了，再也不说了。不知不觉间，即使想说也不会说来。”

他不知该怎么说，只好保持沉默。她咬咬嘴。

“即使到了现在还是一样，即使突然想要说什么，也会反地上把它咽回去。可能是因为童年时被骂怕了。可是，我实在不明白！自言自语究竟有什么不好。那只是很自然地把想说的话说来而已吧！如果妈妈现在还活着，我真想问问她，究竟为什么不行？”

“令堂去世了？”

“嗯。”她说。“可是，我真想好好地问问她，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她继续拨着咖啡匙。然后突然瞥了一挂在墙上的时钟。她一看时钟，窗外又有电车经过。

她等着电车通过。接着又说：“我觉得，人的心啊！就像一井，不是吗？到底哪里是底？谁也不知。只能透过时常从那里浮上来的事的外形加以想象。”

两个人想了一会儿有关井的事。

“你说说看，我是怎么样自言自语的？”他试着问。

“这个嘛！”她慢慢地摇了几次。彷佛要偷偷地确定颈关节的情况。“比方说，飞机啦！”

“飞机？”他说。

嗯，她说。在空中飞的飞机。

他笑了。怎么又是有关飞机的自言自语呢？

她也笑了。然后用右手的指和左手的指，量一量浮在空中的虚构的长度。那是她的习惯，有时候他也会同样的动作。

“你说得很清楚耶！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了。”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原笔，放在手上把玩了一阵，不久又抬看看时钟。在那五分钟里，时钟的指针也恰好前了五分钟。

“你简直像在念诗一般地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