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同系科的研究生，除自己之外，还有一男一女，男的名叫夏兄，是自费生，快四十岁了，中毕业之后在村小任教，后考上中师，中师毕业之后，函授了专科，又自考了本科，可他并不满足，又发奋攻考研究生，连考四年不第，心一横，将自己数年工作省吃俭用积攒的钱悉数投，读了通州大学先秦文学专业的自费研究生。这个夏兄，除了读书，是不知还有别的事可的，他对书已经不是一偏，而是一癖好，走路、吃饭、上厕所都在看书。开始，他与姚江河住一个寝室，他石一样的沉默使姚江河实在无法忍受，而姚江河每顿饭时要听音乐的习惯更让夏兄骨惊然，他终于向学校提申请，要求调换寝室。学校说，现在研究生宿舍十分张，除了在厕所边有一个原来装垃圾用的6平方米的小屋，再也找不别的地方了。没想到夏兄如获至宝，请求校方把那间臭不可闻的小屋分给他祝校方领导很不理解地摇了摇，欣然应允了。这样，夏兄就到厕所边安然落，并在垢迹斑斑的门楹上贴上一幅对联：“厕所虽奥有书香可闻，茅厕不洁用神清洗。”姚江河顺理成章地占据了16平方米的一间寝室，有了自由的空间，顿觉神轻气，每顿饭时，他把录音机开得很大，仿佛要用劲的音符把夏兄魂不散的沉默驱赶去，彻底地驱赶去！他似乎获得了成功，脸上绽开了一丝难见的笑容。如此过了一月，他便把音乐声渐渐关小了，小得几乎听不见了。他开始想念夏兄。每当坐在从老师家里借来的一把破旧的藤椅上，他就满脑地想象着夏兄读书的模样：腰微微地弓着，尽力前冲，下俯，瘦小的尖在凳外面。这姿势并不观，却有一固执的信念，有一穿越时空的顽。每当他上厕所时，看见夏兄闭的门和门上黯淡下来的对联，灵魂就有一大的震撼。

这并不是说，姚江河不想在先秦文学方面有所作为，他横溢的才华使他有一需要表达的天然望，惊人的记忆力又不失时机地助长着这望，浪漫的气质更让他不甘心拘泥于历代大家苑囿的法则。从整上说，他有一可贵的创造力。在人群中找不到谈论的对手，他就迫不及待地将那些让诸如屈原、宋玉等大师不安的惊人议论诉诸文字。遗憾的是，他挑灯夜战炮制的十余篇学术论文统统成了一无效劳动。这并不是因为他的论文质量不够，客观地说，他的那些逻辑很不严谨，史料疏于考证的文字比老气横秋人云亦云的东西有价值得多——而是因为他的导师闻笔先生毫无理的人为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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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笔今年五十余岁，是通州大学古典文学的名教授，姚江河读大学时，曾有幸听过他的一堂讲座。那是秋时节，有一天中午，姚江河从堂打饭回来，在中文系教学楼的墙上，看见一张朱红的幅海报。他并没在意，一是因为学校海报太多，每天都要贴几幅甚至十几幅，小卖开业理发店涨价堂有了饭菜新品都以海报的形式公诸于众；另一方面，他今晚要去约会，女孩是生系一位比他低一个年级的学生，个不算很，至多1.55米，与姚江河1.75米的个比起来，至多冒他的肩。然而，那女孩长得漂亮，长得丰腴饱满，肤白如玉兰初开，尤其是那一张嘴，仿佛生来就为了接吻似的，呈一天然的红，线上翘，好像时时都在微笑，远远观之，双似动非动，像在对你说话，实际上她可能什么也没说。这女孩浑然天成的态和把青的躁动埋于宁静的特殊气质迷倒了姚江河，他害起了单相思，希望时时碰见她，梦也是那女孩从夹竹桃和冬青树包围的林荫摇摇曳曳地向他走来。然而，见面的机会却少之又少，那女孩像一片藏繁绿丛中的，又像飘摇不定的影，尽姚江河不辞辛劳地在校园的各条路上寻觅，也只能在想象当中嗅一嗅她醉人的香。经过长达半年的苦苦摸索，他终于找了那女孩一个恒定不变的生活规律：每周星期三下午穿过篮球场到澡堂沐裕发现这一规律让姚江河兴奋了好几个晚上。从此，每逢星期三下午，姚江河必然抱一个漏气的篮球

沉的心理上的隔，他是把自己当成局外人来看待的。

然而，他是没有那份心情模仿夏兄的，准确地说，他的生命里缺乏那执著的力。读大学时，他就显示一潜在的浪漫气质，夜人静时，他会穿上三角，到新修的400米跑上狂奔，然后对着星光闪烁的渺渺苍穹嗥叫，直到那悲凉把自己吓倒。他攻读先秦文学研究生，并非一自觉的抉择，事实上是因为他对先秦文学比较熟悉，加之报考这门专业的人不多，能够比较有效地达成他改变环境的愿望。从内心说，他对那埋于民族文化底层的佶聱词句有一天然的反。他想去找夏兄聊一聊，但那是不可能的，因为夏兄除了对他翻翻泡泡的单，是不会有更多的话向他倾诉的。他把那些金玉良言只留给古典的大师，对活生生的世界，只以沉默对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