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颜东回家吃饭的时候，才可以明显看到他的神矍铄了一些。每逢此时，徐夜凉就会空拍着苏沫的手说，“你就住家里吧，颜东这么多年都没像现在这样陪着我和他爸，我们老了，能活一天是一天，有你在，他这家也回得勤快多了。”

苏沫说好。

这段日，她连家门都没迈一步，也刻意避开了电视新闻，害怕听到跟那个人有关的一丁儿消息。她就在园里陪着徐夜凉，偶尔请些戏班来家里唱唱戏，黄梅戏、越剧、昆剧……曲目样式都多，她偶尔也跟着穿了戏服，学得有模有样起来，逗得徐夜凉直笑，连那角边的鱼尾纹都扬起。

她在想，这样一辈，是不是也好。

苑薇街上的儿，都要枯了吧。

今日光甚好，不像冬天。

颜正铭在茶室里摆了茶局，像是有客人要来。

苏沫回了西苑，坐在阁上看书。

守在不远的佣人窸窸窣窣讨论着今天来到家里的客人，声音接二连三跑她的耳朵里。说是门排了长长的车阵，来人全是清一黑西服，车里远远走下来一人，墨绿衬衫着羊衫，闲信步倚在一边，俊宛如神邸。还听说颜老爷盛情款待他，两人一见面就了茶室讨论，到现在都没来。

听说了是哪个大人吗？

好像说是锦森的人。

苏沫放下了茶盅，回眸朝她们笑：“茶凉了，帮我换一盏。”

众人这才散了，有人不好意思地走上来替她换茶，看那模样还是个很清秀的小姑娘。她在一旁睁着大大的睛欣赏着苏沫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一时看了神，怔怔问：“苏小，书上说的什么？”

苏沫笑笑，指着扉页上的字给她看，“《莫愁女》，是一越剧。”

小姑娘知她好相，就央着苏沫给她讲故事内容，苏沫拗不过她，就让小姑娘坐在了侧铺着垫的石凳上。

苏沫看了看她，浅浅笑：“它讲的是明代永乐年间发生的一段情故事。”清澈的女声娓娓来：“传说中山王徐达的孙徐澄，与才貌的丫鬟莫愁相知相恋，互相许下生世不相离的诺言。可好景不长，徐澄的祖母老太君擅自主，为孙儿定下亲事，对方是丞相之女邱彩云。成亲之夜，新娘得知了徐澄与莫愁相之隐情，竟伪装贤惠，将莫愁骗到边，挖去她的双……”

“啊！”小姑娘目不转睛听到这里，冷不防苏沫忽起，兀然伸两手指朝她的睛而去，小姑娘着实被吓了一番，捂住睛就叫了来。

苏沫这下可被逗乐了，呵呵直笑。

小姑娘放下捂着睛的双手，站起来跺脚，“苏小，你太坏了。”

苏沫拉住她了歉，又接着说，“后来莫愁就郁郁投湖而死，湖都被血染了红，而徐澄得知了此事，亦是忿怒狂，湖中，他们双双化作荷、荷叶，永相伴随。”

小姑娘有些唏嘘，苏沫又指了指阁外面绕着的荷池塘，“你看啊，来年这里荷盛开，你就会想到它们是徐澄和莫愁的化了。”

“啊啊！”小姑娘又捂着耳朵了起来，“苏小，你坏死了坏死了，专门吓唬人家！”

苏沫又着肚笑声来。

陈以航走南苑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光景。

她离开了他，还能这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