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前说三四，我尚可听睁只，闭只。可前些日，萤姬作陪，与我在御园里赏散心，在条小径，不经意听见这两个小太监冷嘲讽「云霄」不过是个好的匹夫，更笑说与其后了王八羔，不如在世的时候，遵从圣意，也不会落得惨死异乡的下场。如若只是我一人被他们说长短，反不会放在心上。可那日被侮辱的人是我无辜枉死的丈夫，若非萤姬苦劝我莫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兴许这两个小太监已然步了我寝里那个小女的后尘，让我唤了人拉去慎刑司仗毙。

「殿下尚未如愿，断不能为了这两个嘴溅的狗才，脏了自己的手。」

彼时察觉我起了杀念，萤姬竭力苦劝我莫要因小失大，落人实，是德藼亲王心狭窄，无容人之量。而见冤家路窄，被我撞破他们搬是非，两个小太监亦然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原本我怒不可遏，已失理智，可乍映在萤姬眸里的两冰封三尺的冷戾神，蓦然警醒，最后狠狠给他们一人一个耳刮，以作诋毁我丈夫的代价。亦在那时，望着他们连带爬，仓皇逃走，我方意识到内院之后，心境已起微不可察的变化。

即使往日侯府中人亦是极重规矩，可远不及等级森严的皇，动辄三叩九拜，行礼问安，乃至我不过想个事情，皱了皱眉，随侍在侧的人如临大敌，揣揣不安。对此我虽是啼笑皆非，可仿是潜移默化，即使须臾而过，置两个小太监的时候，我理所当然地妄起杀念——权力使人腐化，果如我前生听闻的一句名言。就是清白如纸的小官，一旦位权重，若无足够的定力，抵御接踵而至的诱惑，便会弥足沼，真正成了德藼亲王的我亦然。意夺嫡，我断不可能保有一双净的手，乃至牺牲无辜。可确如萤姬所言，没必要的杀戮，能免则免——除非，他们成了阻我夺位的绊脚石……

秋日寒峭的晨风拂面而过，我微瑟意，转望跪在旁的太监女：“都起来吧。”

自从后，每见这群唯唯诺诺的年轻人，角便会反地上一。望着他们大气不敢一下的怯懦模样，终是忍下莫名的无力，佯作冷淡：“本下朝后，也不必特意候迎，该什么就什么去，少来惹本烦。”

并非我掌了权，髓知味。看着年轻人如蒙大赦，鸟作兽散，我和萤姬对望了，无奈苦笑。

许是归女御薨逝后，未有后妃主永徽，只须日常清洁保养，无须八面玲珑的老人在此当差。故而我的那会儿，永徽里的内侍清一职场新人，循规蹈矩，老实本分。且是匪夷所思，除了往日侍奉过茈承乾的婉朱，其余人见到我和颜悦地对待他们这些「卑贱才」，既未受若惊，更没可能辱不惊，一旦主摆和善的笑容，惟恐避之不及，直待那天我大发雷霆，严惩平素媚上欺下的薛公公，往日被首领内监指着鼻痛骂的他们没有大快人心倒也罢了，反而齐齐瞅着满脸愠怒的我，面释，俨然「好象还是这个发脾气的纵亲王实在」的欣神令我哭笑不得，只得和萤姬一起摸索数日，总算找和他们的相之。

“殿下方才不够疾言厉，下回骂得凶些，他们心里许会更舒坦。”

即家妹妹竖起指，一本正经地调侃。我不知何表情，只得扯了扯嘴，摇走向朱门，便见真正一本正经的即家兄长已然牵候在外，直待我翻上，仍是目不转睛，端详我一不不类的朝服，然未多言，待我坐稳，默然牵起缰，走去议政的乾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