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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妮看到一幅白底，上面画着两蓝直线的画，一个学生参观小组站在那里，她正要绕过去，突然听到带队的老师说，这是国象派作品的杰作。范妮于是停下脚来，回过去，在展厅中间的沙发凳上坐了下来。她眺望着那两条象用尺画来的蓝直线，那是国画家1968年画的，1970年的时候，贝贝的脸瘦得发青，细长的手指上老是有洗不净的颜，听说他画画从来不用调板，怕浪费颜料。但他还是画了那么多瓶和方方的像盒一样的玫瑰。后来，被维尼叔叔都剪碎了，扔掉了。他还是梦都没有想到过，画两条直线，蓝的，才是象派。

在那里，范妮看到了一个为象派画家办的特展，广告上说，那里有特地从全世界各地著名的博馆里借来展览的象派杰作。她看到了康定斯基，克利，在那里颜鲜艳，但是却看不来到底在画什么的画前面慢慢地走过，范妮想起了贝贝的脸，他像女孩那样的清秀的脸，像是莫迪阿尼画里的脸，在她的上海记忆里浮现来，范妮第一次为自己童年时代的一个熟人到痛心，她的泪突然涌了来，到自己是在为这个长年住在疯人院里的人看这个从世界各地的大博馆来的最好的象派画展，原来没有一个瓶像贝贝画的那样，那是上海1970年诞生在贝贝想象里面的象派画。

下卷曲的松树，还有法国印象派画的彩缤纷的客厅，海滨，街和咖啡馆。她一时以为，自己是走了那些维尼叔叔借来的画册里。那些画册是维尼叔叔的命，他后来和那个斯文的中年人萧先生绝，因为维尼叔叔实在不舍得把一本画册如期还给他，于是，维尼叔叔谎称，将画册放在脚踏车的书包架上，在路上丢了。其实，那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维尼叔叔是个不会的人。

范妮一直不停地走着看着，实在走不动了，就找一张展厅中间的沙发凳坐下，面对画坐着，这样可以歇歇脚，而不歇睛。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西洋油画的原画，走得很近的话，还可以看到画家在颜料上留下的笔锋，还有刮刀的痕迹。这些痕迹表示着它们的真实。范妮想起了维尼叔叔房间里永远散不去的松香气味，那是维尼叔叔画布上散发来的。范妮又想，自己也是在为维尼叔叔看这个博馆的。参观的人们像一样地在她面前过，那队来参观的孩又来了，有脑满的。她想，自己大概可以算得上是整个博馆里面最应该受到迎的那个人，她是经过了千山万那样无尽的痛苦，才到达这里的。

她其实是累极了，不光是累，而且是脑累，她象一个快要饿死的人，突然有一桌酒席可以偷吃那样，只一个一个展厅看过去，一层层楼看过去，停不下来。

到了下午的时候，她累得实在想吐，于是就找了个厕所去，关上门，在里面吐掉一直不停从胃里翻上来的早餐，一片吐司面包，一片烟火，悉数从胃里吐来，好象它已经停止工作了，吃去的东西动都不动，只是多了一酸味。范妮吐了以后，人也清醒了些，她走去，洗了洗脸，接着看画。

（bsp;一个孩在那张画前面起哄，范妮听不清楚他说的英文，可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是说，这样的画他也可以画来。老师随就给了他一个great，但范妮却讨厌那个不知天地厚的孩，讨厌老师这样鼓励他，她想自己是妒忌了。

直到她离开国19世纪油画大厅，来到外面的走廊上，她才基本上把大都会的展厅走了一圈，她的脑里满了看到的东西，但是它们已经全都混在一起了。站在走廊上透气，她这才发现天已经暗下来了，窗外中央公园那黑的树林，象边一样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