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啸是天生的神，灵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对他来说，这伤本不算什么，眨眨，弹弹手就能抚平，也许没费什么功夫。

龙啸从树梢上探，见傅邱盯着自己一截尾神，蓦地一阵不好意思。

那是在一座殿，白玉似的，亮堂的很。

他走近，率先看见一截龙尾自树上垂下。

尾寂寥的在半空，脑袋枕在针芽茂密的树梢上，也不知戳不戳人。

龙啸没睡熟，早年征战养成的习惯，那时战火纷飞，族打上门来不分白天黑夜，为主帅必须保持警惕以防敌人偷袭。困了就靠在椅上睡一会儿，厚重的铠甲也不脱，沉甸甸压在上和着难闻的血气，总能拖拽着人的神经。

容忍、克制，龙啸的确教养很好。

或许，他最大的错误就是放任自己生心，又没有在第一时间毁掉它，时至今日，沦落这般下场，把所有人都搅得天翻地覆。

刚才，龙啸的脸是不是难看的？

龙啸有错么，从封印|心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还能活着。睡了八百年，醒来，曾经希望的安平盛世没有看到，等着去收拾的是一个大的三界。在这个当，还要面对自己的冷相待。

他死过，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死。

·

但他刚刚才死而复生……

可是龙啸那样的人为什么会有心呢？他已经站在三界之端，又有什么得不到的东西在日夜折磨他？他的心到底是什么……

就像顾之洲……

他觉得自己很坏，很过分。对着心连重手都下不去，对待龙啸却几番无法控制冷漠。

哪有什么神灵，凡人的臆想，尘世间的寄托罢了。

龙啸逃避似的，慢慢闭上了睛。

手掩住，血线顺着苍白的手指淌下来。

“记忆是你的，”龙啸轻声低语，小心的着倒气儿：“为什么我这么难受啊。”

龙啸靠住旁边一棵柏树，喜藏悲的眉终于落寞着垂下，可嘴角还是扬着，那是天生的，谁都改变不了。

傅邱撩开衣襟，的伤连块疤都没有，镇灵剑造成的伤哪有那么容易治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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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足够厉害，会喊疼会泪，一天雷尸骨无存。

本没有绝对力量。

倒不怕，龙上鳞片千千万，比人的脸厚多了。只是现在那千万之中少了些许，鲜的，在树上蹭了蹭便泛红渗血。

淡淡的光从他上，转一条金龙绕着柏木壮的树攀上枝。

傅邱坐了半天，渐渐冷静。

瞬间心好似被人用重拳击中，他神思恍惚的盯着那尾，记忆冒零碎的片段。

“龙啸！”有人这样喊：“别睡了！我的香包不见了，快来帮我找！”

这条衷假正经的老龙活了上千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这会儿像个煮熟的虾，卷着尾往上蜷了蜷。

风崖把顾之洲当作供养龙啸三魂七魄的壳，他也可以把龙啸当作承载顾之洲灵魂的，傅邱闭了闭，被自己说服。他枯坐一个晌午仍不见龙啸回来，只好着门去找。

毫无疑问的，傅邱将所有的过错全都归咎到龙啸上。

离开草屋，龙啸一路向左折去，料峭的秋风起单薄的衣裳，一丝丝肺里，得很，就咳了几声。

在草舍周围绕了一圈，望见远树影间隐有金光。

活在这世上，谁又能免除生老病死，再厉害的神仙，不也是说飞灰湮灭就飞灰湮灭了吗？都是血之躯，哪有不伤不痛的？

院中好大一株合，粉粉淡淡的缀满枝，连地上散落的都是。

见不得他云淡风轻，听不得他温声细语，最怕的，是看到他藏着关怀的睛，那会让傅邱觉得看着自己的人是顾之洲。

他垂下，平安符贴在眉心，不知该怎么了。

一条小金龙伏在树上，尾自叶间垂落，打趣儿似的来回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