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的雨被风扫到手背上，那冷意一路凉到心里。龙啸蓦地扯起嘴角，一贯温柔的底是望不到边的苍凉。

生养之恩。

这不拘小节的事儿哪是这位打小品行洁的帝君能来的？脏着手就往脸上抓，要么就在衣服上蹭，他从前不知在顾之洲上见过多少次。

转过，正对上傅邱专注的神。

“……你，”傅邱言又止的看着龙啸。

终于忙完，三千烦恼丝都糟糟，黏腻的贴在脸上。龙啸随手拨开，刚抓过柴火的手还脏着，这一下全蹭脸上去了。

站起来的时候，龙啸衣服上沾了灰。在外面的时候就淋了雨，的、脏的混在一起，污浊不堪的样。

龙啸站在桌边，觉得好笑，之前傅邱又不让他来又让他的，这会儿登堂室大概是沾了这张脸的光。

傅邱不知龙啸是不是像他表现的那样无所谓，他不了解这个人，对龙啸所有的认识都是来自史书。古往今来，歌功颂德的史书比比皆是，多是些溢之词。前人无非是想将那些好的、瑰丽的、值得后辈世代传承的东西保留下来，挂着在上的帽，着所谓的光辉伟大，拂世救民。

没人知，这个被后世代代传颂的战神，早多少年就不净了。他有罪，犯了错，生了心，那可怕的东西上就要带着无尽的罪恶，粉碎他们最后的幻想。

伤了痛了，没关系，谁都当他金刚不坏，反正死不了，凭什么矫情。

傅邱关上门，仍是漏风。秋的山上已经很冷了，在晚一恐怕雨都要变成雪。

傅邱瞧见，眉又皱起来。

“冷吗？”

没有人能一生到不一错，除了龙啸。他没有错过，他的人生净净，到死都没沾一灰。

“不麻烦了，我不冷。”龙啸拦住他：“别碰，这上面都是灰，你手上还有伤。”

拘束了一辈，想不能，喜不能要的东西太多。龙啸容易知足，一甜够他回味好久。

不是用冰冷夸张的文字堆砌，不是书上画的那样犷凶狠。

“没事。”

但是真的没关系吗。

龙啸：“行了，一会儿就和了。”

他有温度，有脉搏，用那双看遍世间风尘的睛，还以世间无限柔情。

可现在，这远在天边的月亮掉落凡尘，正掉在他前，有着和顾之洲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用着同一个魂魄，共享同一段记忆。傅邱不得不承认，这样的龙啸让他觉得熟悉又亲切。

草屋不大，角落里有个柴堆，也不知放了多少年。傅邱拿起一看了看，应该能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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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条框框将他钉在了荣辱上，人们期盼的目光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割的小刀。

“怎么了？”龙啸在衣服上抓了一把，明晃晃多几黑指印。

说实话，傅邱从前对这位活在书里的战神还是尊敬的，和其他信服龙啸的人一样，打心里敬佩。但他知，龙啸就好比天上的月亮，看的见，摸不着。神就是神，哪怕死了都是不可攀的存在。

众生将他视作倚靠时，没关系，生而为神，理应护泽三界。

·

他走到窗前，窗年久失修，使了好大劲儿才推开一条小。但现在风大，这儿也够透气的了。

龙啸叹了气，走过来，把傅邱手里的柴火走：“我来吧。”

傅邱没吭声，退到一边。看龙啸两手一兜抱了一把木挪到避风的一侧，挑稍细一的，先用灵火燃，等火旺起来，再放去烧。

但那是世人构想的龙啸，万民需要一个无垢的信仰，更需要一个值得他们生生世世礼拜的寄托。

礼教规度束的他不过气，没关系，为帝君，守礼方可立矩，尊才能服人。

龙啸微微瞪大了睛：“嗯？”

一生奉行的信仰被打破，又该如何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