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龙啸自小接受的教导，从他牙牙学语开始，始终有人片刻不停的告诉他，要时刻以天下苍生为己任。

但清和给他调了一盘五彩的墨，在他枯燥无味的生命中一一滴的缀上斑斓的彩。从此，他看见希望是绿，快乐是黄，喜是红。

他那一生，活的刻板、规矩，目之所及皆是明晰的黑与白，再容不下第三彩。

这些鲜活的人生和经历是龙啸一生未曾有过的向往。

那以后，他夜夜惊魂，梦里是天族将士来向他索命，要他血债血偿。

可是怎么能呢。

那是长着翅膀的鸟啊，龙啸却用编织了一个囚笼。

清和的现在龙啸波澜不惊的心池间勾起一尾涟漪，他越来越贪婪，想要的越来越多，甚至几次三番反对母神要替他娶亲的主意。

光鲜亮丽，拥有别人望尘莫及的力量，和至无上的权利，实则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天族礼教捆住他的手脚，神民信仰将他裹密不透风的壳，他从不知什么叫自由，哪怕他比三界任何人都飞的更。

清和唱凤族的童谣给他听，讲他小时候调捣的故事，偷这家的，采那家的，在老族长讲课的时候打瞌睡，和阿妈吵架离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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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一己私酿成大错，天下何辜？万千生灵何辜？天族将士何辜？”

“及至今日，前尘余孽尚未断净，我乃始作俑者，斩草除，有何不可？”

龙啸无意识攥自己的衣角，手上肤细腻柔，一掐就破了。

母神清雅温柔，待他很好，却很少与他亲近。父帝严厉威武，令人敬畏，连年征战鲜少相见。老师倒是平易近人，大概觉得他爹不疼娘不，替他找补了一分，经常会哄一哄他，但在功课上不容置喙。

他渴望得到与自由，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心小的除了清和快要装不下别的东西。

他越来越痛恨自己的，痛恨“龙啸”这个名字，他想个普通人，哪怕是会生老病死的凡人。那样，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养着他的小青鸟，他甚至自私的想，即便清和一辈无法化形都没有关系，他也会他疼他护他一辈。

直到他遇到了清和，一只懵懂无知的傻鸟，那么脱，那么自在，他心生艳羡，忍不住想要靠近，因为他发觉，只有和清和在一起的时候，他才能忘了天下“大我”，找到最简单的“小我”。

份、地位，责任和使命，所有的一切都不允许他这样，他只能小心的隐瞒清和的存在，把他整日整日的藏在长霄。

“舍我一人，能平三界怨气，能绝心后患，我又……有何不可？”

清和就是他全的妄念，是心，龙啸才是被锁在囚牢里的那一个，早就弥足陷。

龙啸人生中说的第一个完整的句就是它。

清和解开他缠绕几圈的腰封，扔了他上挂着的玉佩金饰，脱了他的鞋和袜，散掉他的玉冠和长发，教会他，什么是无拘无束的在草场上奔跑。

他也想伏在母神膝撒讨，也想在父帝臂弯里学会拉弓箭，他想老师最灵古怪的学生，在老师抛问题的时候，天行空的给一个又一个奇思妙想。

龙啸一辈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从未许过什么愿望。那是他第一次祈求上苍，即便有一天清和后悔了，腻了，倦了，想飞走了，至少不要把这份喜也带走，如果可以，他想独自保存生生世世。

清心寡的帝君动了念，无师自通的学会了，他妄想将清和留在边，想让清和他一个人的青鸟，不是云间的凤凰。

但怎么会呢。

后来，梦一样，他的清和开窍了，他不敢置信这只傻鸟竟然也对他有同样的心思，还为此反复怀疑，清和到底知不知什么是喜。

大概是“生生世世”的祈愿太重太贪心，老天爷看不过去，不肯让他得偿所愿。那场梦太，以至于醒来的时候那么痛。

当年那场大战，龙啸被心控制失手杀了好多同袍，这是他一直过不去的坎。

“你是我的心，”龙啸颤抖着睫，低语，“是我想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的脆弱。”

因为|错放心，受心所控残害无辜，这是他无可辩驳的罪业，偿清它，赎尽它，哪怕付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