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抬起手，便看见尾指上的银丝，纤细绵长，牵扯不休，而另一端，则连通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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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那一天，君臣对峙的那一天。

“恭祝吾王，神寿安康——”

“君上，该醒来了。”

明日便是决战。

唯一的印象，便是那云垂落的广袖中，隐约缭绕的红丝。

可是份却反了过来，曾经的君王变作逆臣，而贼却坐在的龙座上，于沉沉的黑暗之中，俯瞰他。

那哭声隐隐约约飘耳中，呕哑嘲哳，难听极了。

白雨渐的手指从猫儿的背脊，摸到一圈白的颈上，仍是懒懒地倚在座中，动也不动。

青白的手指一下一下，抚摸它的，有多温柔，观那猫儿的慵懒意态便可知晓。

那发油光亮，可知他平时照料得不错。

纱帐后走一个人。

那红在拉长，沿着纤细的丝。

唐辛踏着落了尘的相思方纹地板，一步步走近，仰着颅看向那卧在座中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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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里透一束光，游丝般脆弱。

唐辛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是福是祸，事到如今，再难定论。

更纯净耀的光漏了来。

侧分布七盏莲烛，散发微弱的光。外间星光闪烁，尽被帘幔遮挡。香烛的气味在空气弥漫，混合着浅淡的香。

大楚立国第四十三年，唐山王攻王都。

他凝神看着，不知为何，竟然听见有人在哭。

仿佛被谁缓缓了鲜血，腻的猩红一吞噬月华般的亮银，直至完全吞没，缠绕在了他的指上，绷了，如能滴血一般。

“你可知，我是谁。”唐辛终于说了第一句话。他的双盯着那人，咄咄人的严厉中带着森然。

对一个畜生，倒是情义重。

如锵金鸣玉。

原来以前，臣们都是这么看着他的——不，没有人可以直视君王，他们只能俯首帖耳，三拜九叩。

殿外忽然大亮，天空中银蛇游弋，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闷响，一闪而逝的亮光，让唐辛清楚地看见，长生殿养大的猫，正卧在那人膝上，极小声喵喵地叫。

他还在振聋发聩，有人拖长了腔调唱喏：

难怪会觉得不甘，难怪会心生恶。

他屏息，视线里映轻袍缓带，云广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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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挥手斥退，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明知他在此，还敢如此喧哗。

四周很静，静到只能听见自己的一呼一。

……

长生殿没有灯。

帷幔层层叠叠，包裹着这一尺三寸地，飘扬如雾云霭。

唐志在帐前鼓舞士气，唐辛则登远眺长生殿。不胜寒，又兼雨后急晴，更是凉意显著。

冰凉的声音微缓：

那个人缓缓地走到帐前，影投映于王帐，勾勒墨山一般的神秀玉姿。就像随意翻阅一本典籍，那人的指落在帘上，轻轻勾开一丝隙。

他是反贼，却比君王时，承受了更多的磨砺，也正是因为这些磨砺，他变得比以前更定、更冷酷、更加雄心万丈。

“那他自己的躯，就在神官殿中了？”几乎不需要问，唐辛便已在心中笃定。

白雨渐是前神官抱养的孤儿，在神官殿长大，偌大王之中，唯一能放心的地方只有那了。

小指忽然一动，他垂眸，目光随着那丝线延伸，竟看见从遥远的那一粲然猩红，错望去，如人额间的朱砂痣。

猝然惊醒，发现不知何时竟躺在旷野上睡着了。梦中光景为何，却是再也记不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