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不思理政的先皇之所以后平静、外戚也未能趁机专权，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唯一诞下皇的那位晨妃娘娘，在小皇七岁的时候，便因为一场意外过世了。

彼时飞扬跋扈的国丈家其实尚未真正成气候，里娘娘一走，又在各因缘巧合之下与小皇离了心，没多久便被排挤权力中心，再难翻了。

如今看来，当年那次“意外”，也许背后……

就站着帝国丞相苍老智慧的影。

是啊，不过是一个女人的生命，能换来国家更多几十年的安定，在那些浸政治已久的老油条面前，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陆阖愣愣地望着面嘲讽之的皇帝，脑中忽然一阵眩。

皇上本没有理由骗他，而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同样年少失亲，陆阖知那有多痛——当年他的父母正是意外之下被戎人所杀，威远侯后来恨戎人骨，一力主战从不姑息的，不能不说与这没有关系。

更何况，他向来最讨厌那把国家社稷的安危系于一个无辜的女人上的法……俯首和亲如是，诛杀“妖姬”如是，都不过是从另一个侧面显男人的无能罢了。而在陆阖的心里，帝国宰相、他的老师傅家虽然手无缚之力，却一直是个能臣，或至少是个天立地的男人。

威远侯薄薄的嘴竟微微颤抖起来，他的视线飘忽地看向一旁迷惑不解的傅辰桓，竟觉睛有些被刺痛了。

这个孩……确实是无辜的。

但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又何尝不知，自己先前对皇上一次次的劝导，那些“逆耳忠言”是如何利如刀锋。诚然，当年先帝太过无能昏庸，晨妃家人又玩权术不知收敛，老丞相也是一片拳拳报国之心，但他的方法确实错了，而他又凭什么要求，掌握天下臣民生死的皇帝，能将国事与私仇完完全全地分清楚？

他自己都不到。

傅辰桓也隐隐察觉到了什么——这一天之内他接受的冲击实在太多了，以至于连反应都慢了半拍，但陆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明显，明显到不容他逃避。

父亲当年……究竟了什么？

夏挚角抿一个有些森的笑容，他看得陆阖已经懂了他的意思，更不难看对方脸上的挣扎和纠结……没有那些无关痛的大理说教，也不再义正词严地“劝”他手下留情，不怎样，他的猫儿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皇帝端着那杯酒，轻缓地走过来，赤足踏在大殿的长地毯上，没有一声响。

“要我放过这小崽，倒也不是不行。”他突然说。

殿外天空中又是一惊雷，陆阖抬起来看着夏挚一半隐藏在影当中的脸，目光定在他手中的那杯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