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瘸着一条拄一支单拐的瘦小男人，始终相信他的儿并没有走偏路，不过是七情六正于萌发期，没能对同相形成正确认知。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值得言铭留恋的东西，也就剩那位不知依仗何得来的勇气，敢于和街坊邻里为自己据理力争的父亲。

但他没能带给言铭活下去的底气，反倒是让他承受无尽的歉疚与自愧，分分秒秒都成了煎熬。

心脏一分为二，一半支撑着无时无刻不被蹂/躏践踏的尊严，一半盛满对父亲越发沉重的歉意，沉重到让每天的见面都变得尴尬无措，沉重到日越发难以为继，举步维艰。

原本打算在今天了断的言铭，因一场意料之外的碰，燃起了异样诡谲的心思。

“不用了，没事。”那人说。

除了好听的声音之外，还有连他自己都无从察觉的不适与茫然。肤上隐隐显的果红，躲避目光时的焦措，让言铭在对此产生的匪夷所思中，找到了向死而生的乐趣。

顾萧在同学中是毫无生气的，除了分数能让他多一不讨喜的存在。

而这样一个拒人际，吝啬言谈的学习机，竟然也会破绽，让自己知晓他埋心底的秘密。

言铭仰了仰上，双臂后撑在床面，望一墙将掉不掉的墙角，难得笑的释然。

他自诩是顾萧人生中有别于他人的存在。

即便不是，听见了忘不掉的声音，看见了清澈明亮的眸，他也要刻意成为这样的存在。

于是起踱步，球鞋同地面挲“沙沙”噪音，言铭想，顾萧是个独来独往与任何事都保持绝对距离的绝缘，虽然难以接近，但也纯粹简单，没经历过复杂人事，情就像张未上的白纸，自然也不懂得如何将真心加以掩饰。

言铭要让顾萧知自己是他的同类，让他放松警惕，卸掉戒备，主动毕原形。

这之后，他开始认真观察起顾萧。

***

二设有一堂阅读课，安排学生们去图书馆挑选心仪的作品鉴赏研读。所谓图书馆，不过是简易装潢的独间小屋，年久远，早已灰了白墙，褪了木架颜，但脏旧里添了几束从窗外铺来的橙黄光，顿时让人闻到一嵌在空气里的纸页余香，便能更好的起到静心学习的作用。

言铭抹了两下眉，随手抓起一本壳书，也没去看封页上的字，一角视野里始终圈住顾萧的影。见他在靠窗第二张桌前坐下，于是漫不经心走向邻桌，隔了过加两人空位的距离，将选好的书装模作样的摊放在底下。

不愿坐在顾萧对面，自然有言铭的心思，光是能看见半截，虽是正面，却也不尽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