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拾起榻上的梨枝，又将散落的尽数收袖。

萧正清无奈：“静者，以一念代万念。你心绪太多，万念加，于修无益。”

法自然，无所不容亦无所不能。

不悔悄眯眯的趟过去，自己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见叶久川倏而将手中长剑一横，挑起旁落叶，直接拍在了不悔脑门上。

不悔把想问的话吞了肚里，老老实实的坐好了。

他此刻才惊觉，自己这一觉直接睡去半日，不免有些懊悔。

途经潇轩，闻剑风带起枝叶簌簌，见剑稍落成华宛转。仔细一看，原是他二师兄正在练剑。那剑与昨日切磋时所见不同，剑长而剑锋细，通呈乌，隐约可见剑篆着“沉川”二字。

故而，若想，当先静，遣澄心，去一切贪求、妄想与烦恼，实现常寂真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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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走后，宋离又在原地站了半晌，才缓步踱至床边。

他合着，耳边似乎还涤着萧正清字正腔圆的发音，可等他偷偷眯开一条，却见他大师兄正安安静静的坐在他侧，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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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字笔锋有力，撇捺刚劲，横竖间似乎可见疾风赫赫，又宛若劲草飒飒，依稀窥得书写之人有丘壑，气若河山。

不悔赶忙坐好了，可前似乎又浮现起挂在墙上的大字。

*

天宗行德功，以自然为本，讲究顺应天时，去甚、去奢、去泰，如此达到自然、释然、当然、怡然。

至于有清、浊、动、静。

不悔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师兄，我睡着了。”

前浮现少年倚在梨树上惬意又放松的影，宋离不由的缓了神。

辗转下楼，在落满瓷的木架上寻了一尊温剔透的青玉凤尾瓶，着帕前前后后了个净。他捧着瓶了门，走到淙淙的山泉边盛了半盏，将那条梨枝小心的放了去。

宋离将玉瓶置于桌案的一角，正对着不悔早上来时落脚的悬窗。

正所谓：“人法地，地法天，天法，法自然。”

而天地万皆由生，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万负而抱，冲气以为和。

“第一次，罚你抄一遍。”萧正清：“明日再睡，便抄十遍。后日，一百遍。以此类推。”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他思及师尊昨日所言“待破竹之日，便由你跟着”，于是再不敢动弹一下。各纷繁心绪勉力压住，不多时整个人竟恍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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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悔了睡蒙的睛，但见他师兄还闭着在一旁打坐。

萧正清摇了摇站起，走到墙边的小柜中拿一本书递给不悔。

“……”不悔简直不敢想，素日里温柔和善的大师兄竟有如此严厉的一面。他赶忙从地上爬起来，一把抱住萧正清的胳膊：“别啊师兄，我这刚开始，很难不打瞌睡的啊。你让我适应适应，十日后，不，五日，最多五日我一定不睡了！”

“不悔。”萧正清并未睁，只：“静心。”

再醒来时，一日已过大半。

“师兄……”不悔捺不住的喊了一声。

不悔拿到手一看——《清静经》。

不悔揣着《清静经》回了岁寒居，研磨落笔，先把罚抄完，才转而去了厨房。

置正好就是后山那片梨树林。想必他一早便站在这里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看了个遍，难怪见到自己半惊喜也无。

“哦……”

少年脑袋一空，竟沉沉睡去。

不悔手捧经书，对“静”而立，刚想悟一番今日碌碌，肚倒先呱呱起来。

似是觉到不悔逐渐清明的气息，萧正清总算睁开：“醒了？”

他轻柔的摆着叶，将它调整到最适宜观赏的角度，而后静静的看了片刻。

说完，他丝毫不留情的推门而。

不悔盘坐在蒲团上，面前就是一堵墙，上面挂着个大大的静字。

不悔觉得那字有些熟，闭着寻了半天，猛然想起门前那威威赫赫的“天宗”三个字，还有师尊楼下廊上的两行诗，皆是一样的笔迹。

萧正清笑着了不悔的小臂：“明日来的时候，把罚抄的经文带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