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贾。”他喃喃地说，电视里史夫的影倒映在他里，“对不起，托尼。”

这时候史夫回来了。他满是汗臭、灰土和肾上素的味，漆黑的剪影被逆光的边缘磨得朦胧不清。他应该打亮大灯，然后他们坐下来，把那些该死的话都摊开来说；狭窄的房间里彼此都无路可逃，只要他问一句，只要他当真想要知答案而不是逃避。但他也没有；他只是也拙劣地藏在黑暗里，像无数有着肋的可怜人那样，沉默地关上了电视机。

所以，只是一个错误而已。这个错误在听到他当面说的那句话时在脑海里轰然炸开。不。错了。全都了。不应该是这样。那下了一个钮，发了一段程序，剧烈的寒冷陡然爬上肤，数十年前的雪从他满是孔的心脏里飘来。母亲说了我你，吻了他的脸颊，在圣诞节的前夕离开了家；曾经的情人说着我你，在商业对手的枪底下重重倒下。然后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烧灼，他低去看，前上多了一个大的空，里面蔓延来的线路仿佛地狱的角，一台恶的机在嗡嗡作响。

有人抓着他的肩膀摇晃着他，房间好像一个族箱，和所有的一切都隔着一层透明的障，仅剩的空气中弥漫着他的名字。有人的脸靠近过来，他的扭曲的容貌被玻璃的弧度夸大，变成夸张虚假的样。“不，”他推搡着，试图逃跑，“开，别碰我。”

“没事了，”对方隐约地说，他的手该死地大、像当初那些人那样满是力，让他无法挣脱和反抗，他们还总是说着虚假而甜的谎言，譬如你帮我们造这些，我们就放你走。“我很抱歉。我不想伤害你。”

“不，你会的。你已经了。”他弓起，觉到自己不上气，一阵阵地痉挛。“求你，放开我。”

托尼在这么说的时候仍然拼命挣扎，或许他没有意识到这是挣扎；他觉得自己仍然被锁在铁链上。然而那力量突然困惑地消失了，就好像一直捆锁着他的那铁铉猛地断开，托尼无法预料到这个，他猛地向后仰跌下去，重重摔在他那一堆盔甲里。

“——上帝啊，抱歉——”史夫的声音和样重新逐渐清晰地现在托尼前，他忧郁的蓝睛里满是后悔和关怀，朝他的方向倾斜过来，却仍然小心地维持着距离，好像怕靠得太近就会烧着他似的。托尼盯着他伸过来的手，心想你完全不用如此地谦卑和在意，我遭遇过更惨的迫，我真的被烧灼过和冰冻过也活下来了。他们伤不到我，你也不能。再没有人能了。

托尼的指尖碰到他冰冷的盔甲。他确信自己刚刚摔下去的时候背撞上了它的一个锐角，后脑也磕在墙上。那实在——疼得要命；但好在是疼痛让他清醒。他不知自己有多久没爆发过这么严重的症状了。

“你还好吗？托尼？你能听见我吗？能站起来吗？我应该——”他的话在这儿顿住了；显然，他也并不知“应该”怎么办。

托尼举起一只手，没有迎向史夫的，而是五指张开，掌心向外，并不是一个友好的姿势，但让他能够拥有安全。“我没事。我很好。就让我坐着，我喜这儿。”他的盔甲就在周围，而两边的墙夹角包裹着他，他透过张开的指看见史夫脸上蹙起的漂亮眉；他脸边多了一圈青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憔悴得有厉害。

电话铃声在黑暗中猛响起来，他们两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僵地顿了一会儿，史夫终于收回了他的手，迈开那双傲人的长，转而在衣服里翻找他的手机。从他接起电话的语气来看，显然他又必须回到议员该在的位置上去了。作为第三党的独立候选人，他显然还必须受到所在党派的支持和挟制；他们正在告诉他，他的党魁就在刚才抵达了首都，正在等他过去面谈。

“我很抱歉。”托尼在他结束了电话时突兀地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