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该天生就会开这个。所以史夫毫不犹豫地用脚尖费力地踩下油门，推上档位，拉起推杆——他当然搞砸了。他们的车大概一共也没飞去四十米，就歪歪扭扭地撞在了树上，但霍华德却觉得相当成功。毕竟，驾车的是个12岁的小家伙，而且这车前一次测试时据说只飞了三米远。

“有一天你会有一辆飞得更远的。”那时候的霍华德告诉他；而后70年过去了，现在他终于算有了一辆，以某怪异的形式，从一位机人的手中得到。时间于他而言是个诡谲的骗，荒诞的小偷。他始终无法把教科书上满睿智鬓发皆白的霍华德·斯塔克和他认识的那个霍华德·斯塔克联系起来，毕竟，他认识的那个太过年轻，神采飞扬，但又被时间的逝冲刷得只剩下斑驳的回忆。

他不敢去多看一，多了解一；他甚至不能相信。那真的很难令人相信。又不是说他变成了个耄耋老人什么的，或者失忆。每一天的记忆都很清晰，而这年轻健硕的也忠实地反应着这一。但时间就这么消失了。他在大学里听课的时候，对着空的曲线这么想：我永远不可能懂这个。他的记忆还停留在霍华德20岁、过分力旺盛的面庞上，觉最多只有六七年没有见；然而学校要组织参加他逝世20周年的纪念仪式，他面对着影像里一个陌生的、白发苍苍的伟大的发明家、改变历史的学者和成功的商人，听他们记述他的丰功伟绩。

史夫不认得屏幕上的那个人，他听别人都用同一个名字称呼他，他甚至读了霍华德·斯塔克的传记，但看不他和他曾经认识的那个人之间有什么关系。“我认识他，我和他说过话。”他对他的同学说，在画面上画下霍华德的脸，却换来一阵大笑。“和你说话的这个恐怕是他孙，最多继承了爷爷的名字，”他们说，“不过安东尼·斯塔克没有孩，连私生的传闻也没有。这倒是和他浪的名声不相匹。”“也许是因为他那混账的家关系。谁都知霍华德·斯塔克可不是一个好父亲。”

那不可能，史夫想，他极了他的孩，他谈起来眉飞舞。但他们自顾自地议论着，没有人把史夫的烦恼放在心上。

这产生了一类似于幻觉般的烈的缺失和错位、令他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沉迷于创作他记忆里霍华德的肖像；同时潜意识地拒绝将过去的人和事与今天的因果联系在一起。唯一发现他的困扰、相信他说的话的，只有时任教授的亚伯拉罕·厄斯金博士，为他的机人学课上始终吊车尾的勤奋学生补课，在看到史夫画的霍华德肖像、听了他语焉不详的述说之后，没有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反而用那睿智的、看透人心的目光，穿过那两片厚厚的圆镜片，仔细瞧着面前的年轻人。“你有着不想告诉别人的秘密，”他的导师对他说，“真巧啊，我也有。我们遇到彼此真是幸运。”

他拐上车。他看过阿森纳驾驶，这很容易。车本很先，备的ai也相当全面，更重要的是它会在你错误作和走错时发焦虑症女友般的尖叫。调整变速的时候，史夫仍然无法克制自己走神，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松开挂档的一瞬间，焦虑症女友式ai切回了冷冰冰的状态。“自动驾驶系统从现在起全面接，先生。您目前的状态不适合手动开车，也完全无心享受驾驶的乐趣。”

史夫皱着脸，瞪着后视镜好像在和谁生闷气；半晌才，放弃地松开了方向盘。车立刻飞得又平又稳，就像在无声地在嘲笑刚才他的拙劣表演似的；他只得认输，转过看向夹在杯架上的反应堆，从它破碎表面的重叠倒影里看见托尼的脸。也许是安东尼·斯塔克的脸。该死的，他不知。也许是霍华德的脸。他从没见过霍华德40岁时的样。他很少把那些记忆里的一切和现在真正的联系在一起。理解和接受了某个事实理论和“打心底觉得这天经地义”之间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就像无论他的意识如何承认这一，他的生理和心理都很难认定自己是一位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