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尴尬地解释：“这，昨晚又通宵了，没醒盹呢……小黎！发什么愣呢？”

“你也是在这上班吧，哪个公司的？”

还能聊什么呢？

5

“哎，你妈是个破鞋你知吗？黎瑞满足不了她，只能见天儿爬别人家床，恶不恶心？”

“呸，脏死了！”

他机械地回握住那只手：“傅……经理，幸会。”

黎嘉木笑了笑，没搭腔，着火柴，给两人都上烟。

他冰冷而颤抖的手掌忽然被握住了，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黎工，幸会。”

“别走，”他喃喃着，“救救我。”

天沉沉的，飘着雨夹雪。再厚的衣服也抵挡不住直往骨里钻的冷，黎嘉木一个人在公司楼下站了半天，也没想起来他本打算去什么，脑里一时有，一时又像是空的什么也没装。他僵着手从斜背的公文包里掏烟盒，一支叼在嘴里，然后又愣住了，好像不知接下来还有个什么步骤。

比黎嘉木了小半个的男孩个夸张的“哦——”的表情，重新换上笑嘻嘻的脸，伸胳膊揽住他的肩：“走，外聊聊去？

“你说你爸要是知你得罪了傅少，会不会又把你打得起不来床？”

黎嘉木抱着坐在地上，校服外的拉链都被扯坏了。他也不知为什么忽然就忍不住了，掀开定定地看了傅东恒一，轻声却饱讥讽地笑起来。

封闭的空间在前急速崩塌，那双温柔的睛转瞬淹没在一片虚无中。黎嘉木动了动珠，呼一气，记忆中的鬼忽然间褪去了青涩的外表，扭曲的面容迅速发生着变化，凉薄的嘴角扬起一抹沉稳温和的笑意，逐渐与面前大俊朗的男人合二为一。

他竭力向着那双睛伸手去——

说来说去也无非就是那么几句话，两年间来来回回地在他耳际心拉锯，听得他耳朵都起茧了。

饭后，张总带着傅东恒到设计院商谈项目，黎嘉木找同事班，请了半天病假。刘总看着他鬼一样的脸，倒也没多说什么，皱着眉挥了挥手就放行了。

张总笑：“没关系，现在这些年轻人，确实是辛苦，赶坐下休息吧。”

“姓黎的老王八那方面不行，力气倒不小，看给这小杂打的，啧啧……你躲什么，衣服撩起来给大家伙儿看看呐。”

“老实别惹事，你这个靠我家里养的废。”

时空忽然变得辽远而安静，好像整个世界只余他们两个，再不会有其他人来打扰。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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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们儿，借个火。”

“嘻嘻，那肯定是得好好‘教育’，不然还怎么吃得上饭？”

……

黎嘉木浑犯懒不想说话，吐了烟，简略地应：“设计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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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破，不还是有人上赶着要？”

聊什么呢？

“……是我们院最年轻的‘一注’，小黎，小黎？黎嘉木？”

黎嘉木是谁？

黎嘉木从来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帮都没长齐的半大小，仅凭着对这世界一浅薄的认识，就敢于吐天底下最难听最恶毒的话语。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明了这些话的义，却不遗余力地试图彰显他们超越于同龄人的“成熟”，真是可笑。

他斜躺在地上，耳边是踢踢踏踏的击打声，却好似轻飘飘地浮着，丝毫觉不到疼痛。他看见半空中有一双睛，一双线条柔和的睛，尾弧度带了一温柔的上翘，琥珀的瞳仁满着说不的怜惜，伤而留恋地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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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东恒瞬间被他激得失去了理智，上去狠狠一脚把他踹翻在地：“x你妈！小爷今天就打死你个狗杂！你再叫，你他妈再叫——”

“设计院辛苦啊，咱这楼每天就你们那几层的灯多晚都亮着。”那青年是个话痨，自来熟地絮叨起来，“自己要当心，烟酒少碰。我有个哥们儿也是你们这一行的，在x院，说他们上个月刚猝死了一个，才30岁，天天加班到后半夜。唉，老婆刚生了娃没多久，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一撒手他家里可怎么办哟……”

“哟，”那青年随叹了一句，“没想到这年还有用火柴的。”

天外飘来不知谁的话语声，黎嘉木迟钝而茫然地想着，抬找寻声音的来源，目光飘了半天，也不知该落在哪里，整个人像失了魂，只余一副空壳行尸走般呆立在原地。

黎嘉木转一看，是个青年，手里夹着烟，看着有些面熟，应该是在这个写字楼里工作的其他公司员工。黎嘉木才反应过来似的，在包里掏了掏，摸盒火柴。

☆、06-07

他蓦然垂下，心声如擂鼓，在腔里徒劳地悸动挣扎，天地间冰河倒，绝望的寒冷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