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过堂来走不多几步就是中堂。

堂中挂了一幅松鹤图，松枝清显，鹤羽翩然。

座上之人睁开微阖的目，我走到他跟前站着，抑制不住地满面笑容，他一伸手我就握上去，真心，“我瞒了秦陆擅自跑府去，得不对。”

秦陆是上将军府的事，三个月前就为了班师之事着手准备，这几日更是团团转。

“哦？”那一只大手反握住我的，指间过薄茧，他一双凤里藏着笑，脸上却无甚表情，“你跑去哪里了？”

我挂着笑，“就去了斜对面火德真君庙……再远一些的朱雀街。”

他靠在椅里，“看见我了？”

我顿觉挂不住笑了，“没……”

瞬间的沉默，他凤一眯，语气一沉，“我信中如何与你说的，你好像忘了净，还是你以为仗打胜了外面就得太平了？”

这一年以来，我每要门，总得秦陆劝阻，多半要说将军信中如何再三叮嘱，要我留在府中。这一回的信上又说，战事初了这一时半会最是要提防，不宜外。真叫他说对了。

我不置可否，低下去看被他握在掌心的手，略带些委屈地，“我想早一些见到你。你都三年没回来看我了……”话音未了，双脚却离了地。

“两年。”他伸手将我抱起跪坐在他上，倾把脸埋在我脖边，“你忘了两年之前我回来过，还将你哄睡了的？”

上的丝帕应声而落，发让他散开来。

夏楚之间的战事旷日持久，从第一役上谷之战，到尾声的长沛之战，共十年，历两朝天。战事初起，他料理了娘的后事便上了战场，五年前攻下楚国的都城宣城，秦陆说他便是因此而被擢至上将军的。十年来，起初还有些相的时日，慢慢便只有过年跟我的生日。也算是屈指可数了。可近三年却是想数也数不了。他说的两年之前，我只记成是一个梦，梦里他下了碗浮了层韭菜叶儿的长鱼腰面给我吃，原来却是真的。

“不该擅自府，还有呢？”他在我耳边问。

我想了一会，小心翼翼，“赵先生是自己辞去了的。”

“嗯？”

我又：“我把赵先生气走了。”

他握住我两肩送一寸。

我一面说一面下他膝盖，“还有之前的史先生、杜先生、白先生……”

“够了。”他抚着额站起来，声音里了压抑地，“我命秦陆请的这几位西席全是才德俱备的博学之士。白崇当年是太太傅，杜允是文渊阁的大学士，史非是原来宋国的国师，赵谊赵先生更是终南山上隐居多年的名士，当年楚王亲自山相请都未说服他下山……”

我心里面想，他果真还是不下山得好。

最早的西席是个山羊胡须的老伯伯，每日里兴了对着鸟鱼虫抒情，不兴了还是对着鸟鱼虫抒情，中一酸腐之气。我那时还小，即便再不想听也还是默默无言地坐在读书台前走着神，有时候神走得远了睡着了，还得被罚抄书。这么过了足有一年，苦不堪言。最后倒是老西席主动请辞了，走的时候直摇。我兴还不及一月我爹便来了书信将我一顿训，着秦陆又请了个西席回来，我只得提着弹弓去上课。几个月下来论语的前两句都念得结，树上的雀儿却一打一个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