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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个月来了不少江湖人,连县老爷都惊动了,就怕郡中士族送女进京的轿子耽搁在本县,误了吉时。”
话头经此转了。
“此番各地士族献女,听闻本郡太守和卢氏都有意送女入宫,银阁绣坊的老师傅一天之内叫两家抢了个尽。其中一位绣娘,都想要她只给自家的女儿制衣,一时还没有说法。”
“这两家的女眷,向来多美人,能出一位贵妃娘娘也不一定。”
“如今博陵崔氏族灭,几大士族只想着有谁能攀上皇亲,便可如当年的崔氏一般显贵,却也不想想……”
我翻过去一页书。
那方声音压了下去,“却也不想想,崔氏出了那样的事,皇上心中必是对士族存了不快。”
那件事过去半年,宣德帝心中想的什么,无人知。
半年前,崔贵妃诞下的小皇子才满月,一夜之间,母子二人便被关入天牢。朝会上的宣德帝面色如常,谁也想不到,崔贵妃已在天牢招供,小皇子是其与表哥永和帝通奸所生。
被禁清思宫三年的废帝永和帝闭眼接过御赐之酒,一仰而尽。
其后,博陵崔氏上下全以欺君论处,历经千年的一方郡望就此灭族。
消息走到万安县,已是一则旧闻。
博陵崔氏留下的,除了充入国库的惊人财富,便只是史书上败在结尾处的这么一页。
我将要再翻一页书,却听门外有人唤董仙的名字。
进来了一个衙役。
“小董哥何在?县令宴客,着他抬几坛子流香酒过去。”
我赶忙站起来,“董仙去了庙会,下晚才回得来,官人可知,牛大人的宴席,几时开始?”
那衙役收了我一壶流香,面色缓了缓,却也为难地道:“申时便起宴了,待到下晚,定来不及。”
我随即道:“那我同官人走一趟罢。”
董仙他娘叫我请出来暂时地看一看铺子。
装满六个酒坛子,我便推着车随那衙役往牛县令府上去。
董家过去不卖酒。董仙自幼没了爹,他娘腿脚不好,家中便只靠他一人。万安县是湘妃竹产地,而湘妃竹又是制作扇骨的上佳材质,一把湘妃竹扇,天然一段雅韵,颇得文人雅士的青睐。董仙进山伐竹,制成的扇子,每有商号来收,便能有些钱度日。
玄岳山地势复杂,险峻异常,时有进山者失踪,董仙遇到我,也是因为他迷了路,才转到我从瀑布跌下来的那一处水潭旁边。
我原本以为再睁不开眼了,谁知天意难测。董仙捧着药碗一勺一勺将我喂得捡回一条命。我醒来时想,那银眉原来是叫孙忌夸大了,也没多厉害,他的刀尖划到我脸上的那一处,不过是叫我多睡了几日。
我跌下来的那条瀑布,当地人称山楼瀑布,瀑布下的水潭叫山楼潭,董仙他唤我阿楼。
此后世间再无慕容,有的只是万安县上当垆卖酒的丑女阿楼。
流香不比若下,却也得到乡邻的认可,大户人家宴客总少不了要请董仙送几坛子去。
卖酒有了生计,我便不想董仙进山伐竹,怕他万一回不来,他总是笑着答应,却时常又背着捆竹子回家,久而久之,我便也随他了,关了店铺回家,有空也帮他糊几张扇面。
牛县令府上,我是第一次来。
酒坛子叫府中仆人卸下搬走,我就等在门房。申时宴起,等来了一个小仆,却不结钱,只向我揖了一揖,道县令有请。
今次的这几坛,皆是流香中的上好,县令喝惯了的,也不知传我去有甚缘故。
宴客的地方叫晴水阁。
一众白衣舞姬水袖流云,踏歌起舞。
座上紫衣之人神色温淡地看着一曲舞罢,方抬了抬眼角,“此酒是你所酿?”
我道:“是。”
“为何以巾遮面?”
我道:“面旧有疾,陋不敢示人。”
那人眸光一沉。
下首县令官服一人立即道:“黄……大人,乡野之民,不识礼数,还请大人……”
紫衣男子一眼扫过去,牛县令没言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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