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幅绣画面对面地挂着，一幅无人问津，一幅却围满了观者；一幅只有文人才能看懂，一幅却人人赞不绝。究竟哪一幅更好，这还用说吗？

骏图买回家只能束之阁，这幅图若买回去，那就是镇宅之宝，可世代相传，且越传越显神异！买，一定要买！

孟仲将妹妹拉到后，想说几句话安安她，或者贬损林淡几句，张开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词汇。就是再瞎的人也能看来，林淡的绘画造诣和绣技，早已超越孟思太多。当孟思还在临摹别人的画作时，林淡已经能够独立创作，当孟思还在琢磨孟家的家传绣技时，林淡却连失传的绣技都已经摸透。

杜如烟直接看傻了，林淡情不自禁地搓搓手，捺住内心的小激动。

一时之间，孟仲想了很多，但不等他想一个绪，之前拍下孟思绣画的京城富商却讪笑：“孟老板，你这幅绣画我不买了，你自己留着吧。”话落急急忙忙冲到对面，声喊：“这位掌柜，我八千两银买这幅观音大士图！”

“我们都没看错，那就是真的了？”二人互相对视，表情震撼。

看见双通红，几倒的妹妹，孟仲恨自己为何要把她的绣画挂来。若是不挂来，妹妹就不用受到这打击，下的情景，与公开对她刑有何区别？她的画工与绣技，被路人一一拿来与林淡比较，然后贬得一无是。从今以后，她还能拿起绣针吗？还有信心坐在绣架前刺绣吗？而孟氏绣庄没有她这块活招牌，又该何去何从？

“……”

这幅绣作几乎括了现世已知的所有绣技，彩运用大胆烈，人形象栩栩如生，构图布局有凑亦有留白，历数当世尖绣娘或画师，再没有谁的作品能与之比肩。在它的衬托下，那幅黑白杂的骏图竟显得那样单调乏味、平平无奇。而孟思的绣技与林淡神乎其神的绣技一比，亦显得平庸至极。

“我一万一千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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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正迷糊呢！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之前还只是纯看闹的一众贵妇坐不住了，纷纷跑淡烟绣庄，接连竞价：“八千两算什么，我一万两！”

“开脸针法、鬅针法、叶氏针法……我细细一数，竟数来三、四十针法！你快告诉我，是不是我看错了？”一位绣娘拉住同伴问。

“了不得，当真了不得！林大福生了一个好女儿啊！有这样一手超凡的绣技，林家早晚有一天能恢复昔日的鼎盛！”几位布庄老板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并暗暗下定决心，今后再不能与林淡为难。

朱雀大街是临安府有名的绣坊一条街，街两旁全都是大大小小的绣庄和布坊，也齐聚了临安府十之八.九的绣娘和布商。正所谓“外行看闹，内行看门”。大家都是懂行的人，自然在栩栩如生的绣画之外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听见他的叫价，众人这才清醒过来，继而轰然大哗。这样一幅佛光普照、灵人的作品，谁不想带回家收藏？都说越是真的画像就越有灵，这幅观音大士像连珠都在动，座下的金犼抖抖鬃便似要活过来，若是挂在家中好生供奉，定然能产生灵韵！

“我一万两千两！”

观音大士的脸庞栩栩如生，睑微合时角显现一些小小的细纹，嘴角上翘时腮边一些笑涡，都与真人的肤质一模一样。能用绣线到这程度，非方绣娘的开脸针法不能实现；金犼的鬃蓬松柔、分明，宛如实，这分明是苏绣娘独创并已经失传的鬅针法；观音大士隐约有光闪耀，绣线齐平匀密，光如镜，这是采用了撒针；金犼遍覆盖鳞片，质凹凸不平，颜染自然，这是戗针和蹙金技法。除此之外，怒放的莲和熊熊燃烧的火焰分别使用了掺针、施针、旋针等技法……

跪在路边磕的信徒越来越多，连那些文人墨客也都安安静静地站在角落，神情肃穆。他们完全不敢去评论这样一幅神异之作，因为绣布上的猛兽和人太过真实，仿佛下一瞬就会腾空飞去，俯瞰九霄。

孟思早就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踉踉跄跄跑下楼，奔到近前，仰看着那幅绣画，然后一一分辨林淡采用的针法，脸越来越白，直至完全失去血。她里的恐惧已经快凝为实质，看着这幅绣画就仿佛看着一座大山，满心都是难以逾越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