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东山当时给了一个很不正经的答案，“我家先生知自己傻呗，当然，运气也是有的。”

不过茅小冬对此当然更加兴。

传闻当年崔瀺决定叛文圣一脉之前，就去了中土文庙那座学问堂，在那边一言不发，看了地上如金粟米的文字，足足三天三夜，只看最底下的，稍文字，一个不看。

崔东山曾经无意间说起过，陈平安离开骊珠天后的最凶险一段心路。

茅小冬收起思绪，望向与自己相对而坐的年轻人。

文庙因此而人心大定。

因为他茅小冬错过了太多，没能抓住。

已是大汗淋漓的陈平安了额汗，笑：“共勉。”

其形，神姿彻，如瑶林琼树，自然风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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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看似只有福缘没有半风险的考验，如果陈平安心移动分毫，就会沦为跟赵繇一样，可能将来的岁月里，又像赵繇那般，另有自己的机缘，但陈平安就一定会错过阿良，错过齐静，错过齐静帮他辛苦挣来的那桩最大机缘，错过老秀才，最后错过心仪的女，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金小儒士化作一长虹，飞快掠陈平安的

他一样有过很多的大机缘，走过很多求学路，认识过无数人逸士，甚至还与农家老祖喝过无数场酒，同行万里山河。

可茅小冬还是觉得自己不如陈平安。

为师兄，岂能不与有荣焉？

不如何，能够顺利将这颗金文胆炼化为本命，已是一桩极其不俗的机缘。

正是那个时候，尚未被儒家文脉尊奉为亚圣的读书人，说了一句话，“天底下没有万世不易的学问，天底下没有尽善尽的文章，不值得大惊小怪，不然要我们后人读书学问什么？”

茅小冬还想要刨问底，只是崔东山已经不愿再说。

不再神游万里，茅小冬将一件件礼祭中的文运，先后倾倒那座丹炉内，手法妙至巅峰。

这些看似无迹可寻的取舍得失，大概就是陈平安比拳法、练剑和读书，甚至比一些他已经悟的理，更内在的“本学问”。

这意味着那颗金文胆炼制为本命的品秩，会更。

有这样的小师弟。

但是即便如此，至圣先师与礼圣某些悬停在学问堂稍的文字，一样会金光褪去，会自行消散，在文庙秘史上，第一次现这样的情况后，学圣人震动，惊骇不已。就连当时坐镇文庙的一位儒家副教主，都不得不赶沐浴更衣后，去往至圣先师与礼圣的神像下，分别燃清香。

到最后，茅小冬从京城文庙搬来的那些礼祭，未能雪中送炭，只是锦上添。

这与贵贱、修为低都没有任何关系。

关于此事，崔东山其实最有钻研，神人之分，魂魄，为何为人，崔东山和崔瀺在这条细微幽的路上，走得极远，说不定还是世间最远之人。

距离那枚字印，当然会逊，但是天底下，上哪儿再去找一枚齐静以自神气篆刻为字的印章？

五彩氤氲之气弥漫的丹炉骤然沉寂，烟云散尽。

这才有了谢谢石柔中，山巅光染上一层金光彩的那幕绝风光。

他茅小冬的先生是文圣，师兄有齐静、左右他们，也早早认识阿良，还被礼记学看好，甚至曾经问于那位一剑打开黄河小天的中土读书人。

茅小冬微微叹息一声。

只是两位圣人依旧不曾面。

不是什么打打杀杀，而是阿良找到了他。

不过茅小冬也清楚，携带齐静的山字印去往倒悬山，极有可能会现大波折。

因为那就是至圣先师，与礼圣的本学问。

其神，夜光之珠，仿佛一遗落人间的袖珍明月，未被月神人收回天，无数的碎片像那璀璨星光，如众星拱月。

便是茅小冬都替陈平安到惋惜，竟然将山字印坏在了蛟龙沟那边，不然营造“山相依”的大格局，可就不是两件本命成功后，一举突破二境瓶颈，跻练气士二境巅峰这么简单了，板上钉钉的三境巅峰！哪怕之后剩余三件本命品秩再差，只要凑足了五行之属，必然破开练气士的第一大门槛，直达中五境！

茅小冬当时不得不问，“那陈平安又是靠什么涉险而过？”

那颗安安静静躺在五彩-金匮灶底的金文胆，化作金，然后慢慢“生长”成为一位一指的背剑儒衫读书人，只是一金，它一个跃，来到了丹炉的边缘，仰望向陈平安，只是面容依旧模糊，没有定型清晰起来，大致是陈平安的模样，除了背有一把长剑，腰间还有几本以纤细金线系挂的金小书，金儒衫小人儿老气横秋：“要多读书！再有，是你自己说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事不求全，心莫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