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思忖着想来废后回科尔沁的事情这些王公贵族们都是知的。

康熙不敢瞧孟古青，这是他皇玛嬷、汗阿玛都觉得对不住的人，他也不能说什么，于是低对着拉着孟古青的手不肯松开的太皇太后低声：

“皇玛嬷，朕现在推您去蒙古包吧，外面风刮的太大了，太冷了啊。”

太皇太后笑着了。

她左手拉着侄女孟古青，右手拉着女儿阿图，旁站着她的侄孙女兼任儿媳妇琪琪格，后还站着她最喜的孙，旁边还围了一大群她疼的曾孙、曾孙女们，现在又待在她故乡的土地上，闻着故乡的空气，太皇太后觉得她这一辈走到这里也算圆满了，即使还有些小遗憾，但也不算什么了，毕竟哪有人没有遗憾的啊。

跟在康熙旁的晴嫣觉到空气中的一意，她的长睫不由颤了颤，抬起就觉到额上一片凉。

原来是又下雪了，雪落在她的额上瞬间化成了冰冷的滴。

晴嫣望见前方还剩下十几米的蒙古包，觉得再过小一会儿就能走去了。

谁知这时前面突然传来了淑慧大长公主撕心裂肺的悲痛喊声：

“皇额娘！”

晴嫣听到哭喊声，心里一咯噔赶忙往前瞅，就瞧见太皇太后拉着淑慧大长公主和孟古青的双手“啪嗒”一下重重放下了，待在太皇太后手指上的宝石戒指也“梆”的一下磕在了木质椅上。

手落了，雪降了，太皇太后也去了，一个时代宣告结束了……

“哇——乌库玛嬷！”

手拉着手跟在额娘旁朝前走的双胞胎瞧见太皇太后嘴角勾一抹笑，安详的闭上了睛再也不会睁开了，当即嚎啕大哭了来。

跟在后面的文武百官以及漠南蒙古和漠北蒙古的王公贵族们也都纷纷跪在地上，开始哭灵了。

康熙看着近在咫尺的蒙古包，只差一小会儿就能走去了，没有走去的蒙古包宛如象征着太皇太后心里其他未完成的小遗憾般，康熙忍不住蹲在椅后面失态地放声痛哭。

同一时刻远在千里之外，正盘坐在蒲团上转动着手上的佛串领着徒孙们上早课的行痴老和尚。

一段佛经还没有念完，“咔”一声被盘的油光亮的檀木佛串就在他手里断裂了。

一颗颗圆的黑褐檀木佛珠“砰砰砰”地掉在冰冷的地砖上，继而又蹦着往四面八方而去。

盘坐在蒲团上念经的小沙弥们看到前这一幕，都不由有些惊讶了，不知行痴师叔祖的佛串为何会突然断裂。

坐在行痴旁的行森老和尚不由摇长叹了一气，对着面前的一群小辈们说：

“今日的早课结束了，你们都先下去忙吧。”

“是！”

穿着蓝僧袍的小沙弥们听话的纷纷从蒲团上站起来，冲着面前的三位师叔祖双手合十俯打了个佛号，就三三两两地转走了大雄宝殿。

行痴老和尚想起昨夜梦与他话别的太皇太后，不由悲从中来，圈红红、脚步踉跄地往外走。

智空瞧行痴的不对劲儿后，忙跟着从蒲团上起抬脚走了去。

行森看着两位前后脚离去的师弟，又是闭上睛一叹，而后敲打着面前的木鱼，嘴动了动，小声地念起了超度的佛经。

漠南蒙古下雪了，五台山上也下雪了。

行痴站在后山的山门，纷纷扬扬的雪从天上飘下来，落在他光秃秃、着戒疤的脑袋上，又落在他随风翻动的红袈裟上，还落在他灰白的胡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