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徐蕙珍仿佛被茹韭儿反驳得服气了，竟脆指着书房竹榻下的一个大木箱：“那你就藏那儿吧，你个小，我们拿画轴盖着你。就算那些男仆能得鹤鸣楼，我是徐家女眷，与郑在此作画，他们又不是官府衙役，不敢太造次，最多也只得在门外观望一。”

分明是个风姿不俗的贵公，手中却抱着一团红的衣服，隐约鲜艳绣和面裙的褶皱，一看就是妇人的裙衫，令他显得颇为怪异。

茹韭儿打断她：“小原来是慈恩堂的东家，那你该明白，你们那洋教的教义中有一条，就是勿妄证，即，不可对自己不知的事妄加评判。我们这一行的，与自愿给世家长雇、每月领工钱的人截然不同，我们火坑时皆不得以，想要火坑时又被百般讹诈刁难，你这金枝玉叶的大小，不知实情，只用买卖人守契的光来判断我与阮公面不面、得对不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翠榴不耐地摆摆手，不再回应对方，抱着胳膊在厅门站了，瞧着公排布手下往鹤鸣楼的几空闲雅间去搜。

郑海珠和茹韭儿听了，皆觉得这是情急之中最合理的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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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这时，院外又冲来一位年轻男，二十上下的年纪，容长脸，肤白皙，眉目俊朗，一细菱格的纹锦直裰。

“正是，原本我若再撑得大半年，攒下的银两够赎了，但他急于带我赴京，我们就准备逃……”

果然，过不得多久，有嘈嘈的男声音传来。

茹韭儿卖的青枫楼，乃府城排得上名号的馆。鹤鸣楼掌柜听说是青枫楼搜山搜村寻人，亦不敢生地拒绝，只得躬哈腰地向翠榴诉苦。

但闻听真的是城中显贵的女眷在开席，他毕竟畏惧她们的夫家，忙压着嗓：“儿莫怪，我们只那些空房里瞧瞧，夫人们吃酒之，定是避开的。”

徐蕙珍抿着小嘴听完，偏思量须臾，竟严肃地：“嗯，你说得也有理。”

郑海珠提着笔，踱步到门边，恰见到顾家大的贴丫鬟翠榴，也从宴饮的厅里走到院中，带了几分冷傲之气，问鹤鸣楼掌柜何事。

翠榴倒不与那掌柜发火，只盯着掌柜后的几人：“里是顾家董家的小们，还有黄大人的夫人，你们觉着在此叨扰，像样吗？”

这短暂的一个回合里，郑海珠已决定要帮茹韭儿，唯觉得徐光启的孙女儿也在，可有些难办。

那些们在此用膳，便来求掩藏……”

徐蕙珍仍是一副小大人似的端然：“郑姑娘，你们所言，我约略晓得是什么意思。我家开的慈恩堂里，也有和这位女郎般的人，来祷告，说她们的悲伤与难……”

郑海珠扭，有些惊讶地看着徐蕙珍。

茹韭儿还在嗫嚅，躲在郑海珠后的徐蕙珍忽然开腔：“这个公想带你走，却要你的钱，已是不够面。钱不够便撺掇你私逃，更是不对。”

郑海珠神情一凛：“阮公，就是你前些时日说的要为你赎之人？”

她们忙拖木箱，茹韭儿躬蜷了去，郑海珠特意寻几个青蓝绢帛裱画的卷轴盖上，与茹韭儿的布衣颜一致，然后和徐蕙珍用力将木箱推去，再寻几个圆凳零散排布四周，挡住光线。

郑海珠和徐蕙珍依旧回到桌边，一面调描线，一面侧耳倾听外动静。

青枫楼领的公，一看就是个戾黠诈的狠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