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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毫无联想，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吴德转了个，仍是背袖而立，似在抬仰望船家拨正竹帆，实则趁着目光落下之际，望向郑海珠的背影。

他站在甲板上神，直至看到郑海珠又钻客舱，一暗布裙，走到许三边，讨论着到济宁钞关后怎么卖米。

吴德对自己说。

在镇江发前，郑海珠已将行程与吴德说了。

义父在旁边笑呵呵地夸赞：“从前看阿梅，是个假小一般，跟着德掏鸟窝逮蛤蟆，如今女大十八变，好一副容月貌。我们德真有福气。”

郑海珠他们要造炮，吴德和义父戚金都明白，乃未雨绸缪之举，颇为认可。

同时，他甚至能从所见所闻的技术层面，与郑海珠说叨说叨，小煤窑如何通风、如何用竹排毒气（即瓦斯）。

言罢，郑海珠离开甲板，去船舱把那颜思齐最早时候送的昂贵织金面裙换了。

剧痛甫定后，吴德觉得，只有在剩下的漫长岁月里，献祭自己的孤独哀凉，才会好受些。

他想起了另一位女在他记忆中的最后一面，也是穿着绣比甲与镶有金边的面裙。

她颇为欣赏吴德的一就是，此人对所谓权威、习俗与路，常有不买帐的本能反应。

不过，吴德之前从不知，兖州有煤。

他很肯定地告诉郑海珠，朝廷在挖煤的事上，得不，大明的官采煤窑很少，即使在北京的西山、门沟一带，九成的煤窑也都是民间自采。

郑海珠：“届时你也不必披是戚家军的后人，便说是陪我跑买卖的掌柜，与鲁王府上下，京师西山的盈利盛况。”

和张岱这样普通的资方比，吴德是郑海珠更为看重的并肩作战者，她自然对吴德底更多。

吴德只没想到，郑姑娘已盘画到如此细致的地步，就像当年祖父带兵打仗，大营扎在何，粮草辎重存于何地，夜不收遣往何方，都须作思谋。

此刻，郑海珠转过，对着吴德：“对呀，你看，淮安靠近徐州的地方有煤，西边河南有煤，山东博山一带也有煤，兖州在这三包围的中心，为何就不会有煤呢？在我想来，煤定是有的，无人开窑的原因，估摸着有两个。”

郑海珠很快收了笑，对吴德：“芝龙与我说过，濠境弗朗基人的火炮厂，常为燃料疼，因熔炉需要煤，而广府的煤，须从江西运，比他们从倭国购买铸炮用的铜料还麻烦。现下我们在松江要开火厂，想要大量买煤的话，兖州拉到济宁钞关、顺运河而下，是最方便的。”

某程度上，张燕客与他有像，但张燕客不像吴德那样年轻轻的就看过江湖险恶、军中寒凉，所以若非到了亡国的最后关，安然于锦衣玉的张燕客，是不会有吴德那样的闯历险之志的。

……

“郑姑娘，这淮安往北，就有不少民开采的小矿，只因前些年矿税太监横征暴敛，基本都荒废了。”

吴德原本生长在蓟辽，少年时于京师也住过一阵，对煤这燃料，倒是比江南士庶熟稔许多。

这忽悠沿途税吏的行，还得去鲁王府给她撑场面，不能脏。

船行淮安钞关后，吴德踱到郑海珠边，指着远平原后的方向说。

郑海珠也笑。

吴德：“何解？”

郑海珠这带着军旅气质的风格，让吴德觉得十分亲切。

郑海珠：“第一，彼地势优越，冬月反倒比江淮还些，实抗冻的百姓，不像京师民众那样，冬月里需要烧煤取，王侯与富豪人家，虽贵些，但不缺银，自去买上好的木炭；第二，鲁府和孔府都在兖州，我在松江便听山东过去的说书人讲，鲁地藩王们和衍圣公们（指孔家族嫡长孙的封号），挖个池塘养锦鲤，都当作大事，生怕惊了龙脉文脉的。”

吴德听了，浅澹一笑：“什么鲁王府、孔府的，排场有万岁爷大么，西山大小煤窑，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也未听皇帝说搅了龙脉。”

吴德了然。

所以吴德清楚，郑海珠去结鲁王府，实则是看重兖州的一资源：煤。

三年来，这个场景，时常现在吴德的前，像冬月的冰凌，在他心底勐地扎一下。

她不是她，完全不是。

“去兖州看了再说，”吴德在语气里添了些鼓劲之意，“朝廷缺钱，宗藩的销也成了屡被诟病之事。西山一个小煤窑年利都能有五千两银，兖州的地下若真有煤，鲁王府又不傻，会置聚宝盆于不顾么？”

在淮安钞关与税吏周旋时，吴德乍见郑海珠穿着锦衣现，曾有瞬间的恍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