勐安谋克制度是大金的基，更是皇帝的基，这基一旦被夯实，却转而姓了仆散，那么皇帝还要它何用？

仆散安贞究竟是太聪明，还是太蠢，皇帝简直没法分辨。

“我实在不知。”

这事情，背后的牵扯何其复杂，是你一个地方大员能的？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鞘，说：“局势的关键，从来都不在大金境内的碌碌之辈，而在蒙古人。我们好准备，等他们来！”

他叹了气，低声：“蒙古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是何等样的景，他初到益都，却还不曾见过。

那么，究竟还是退，战还是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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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散安贞在女真人的基里切这么大一块，就俨然成了皇帝的合作者而非下属。哪一日他挥军中都，皇帝该怎么待他？而他又会不会胡思想，盘算一些为人臣者不该盘算的东西？

如今朝廷到都要用钱，用人，皇帝已经开始和和周围亲信在谋算着，要在适合的时候，展开某手段，将各地的勐安谋克重新夯实。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仆散安贞会忽然来这么！

绝大多数的女真人，要么腐化游堕，要么穷困潦倒，总之刚勇勐的武风不存。而在那么多年里，朝廷为了维持勐安谋克制度所颁下的额资财，数千万顷的土地，全都落到了官贵胃、胥吏豪民手里，并没有使全女真人受益。

更可怕的是，仆散安贞确是个有才能的，万一……万一他真成了，河北的六勐安、八谋克，合计两万多十多万的女真人，从此以后听谁的？

想到这里，皇帝歪着坐在椅上，脸沉的就像是大安殿暗澹黑沉沉的屋檐。

而不担着又不行。仆散氏三代都是国戚，仆散安贞的母亲邢国长公主，就是皇帝的嫡亲。他决心这么了，朝中无数人都会以为，这是于皇帝的授意！

这一个月里，连续几个坏消息让他的情绪很差，他为了排解情绪，很是连于醇酒，于是原本那严厉沉的气势渐少，就算发怒的时候，也显得有些坐没坐相了。

早年朝廷尚属盛，这事情，睁一只闭一只，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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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完）

天下局势愈来愈了。越来越多的人看清了朝廷的虚弱，而开始有了自家的想法。站在定海军的立场，南京路那边，可以通过红袄军的余牵扯；河北路这里，仆散安贞自家作一团，而郭宁虎踞山东，无论退战守，俱都自如。

归到底，女真人自家离心离德，才是祸起萧墙，这比郭宁那个汉儿的竭力蹦跶，又要可怕多了！

勐安谋克的荒废，其实没什么好盘算的。

朝廷版册上清楚记载，不算东北内地，只域中各路，勐安谋克军当给粮者就多达百余万，可真正能打仗的，也不知有没有五分之一、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仆散安贞作为女真人里屈指可数的，还有些想法和志气的大员，受了山东之行失败的刺激。于是，他雄心想办好事，反而要把皇帝，把中都，把大金都给坑了。”

这事情，一旦开始，不止在河北，连带着无数中都大员都要被割，人人都要心痛绝，随之而起的滔天攻讦，难要皇帝替你担着？

郭宁往远看了看，风雨之下，园中林木起伏摇摆。这几年每逢冬季，必定盛寒，冬以后，这些林木面对的，就不止是风雨了，想来还将有层层冰雪覆压。

郭宁轻笑了两声：“你说，他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呢？”

移剌楚材伸手，沾了沾凉意。

中都城密云汇聚的时候，山东益都府里，也在下雨。

皇帝当年也曾判永定、彰德军，他自己就是在其中分之人，这其中的门，他太清楚了。正如仆散安贞三代将门，也同样是在其中吃得脑满之人。

中都城的上空，云层翻卷，不断汇集。贞右二年的最后一场秋雨即将来了，而秋雨之后，严寒将至。

移剌楚材思忖半晌，摇了摇。他转而问：“此等局势，宣使准备如何？”

他侧过，对郭宁：“且不谈仆散安贞的作为最终能否成功。他这个想法，牵扯太多也太复杂，加以执行的那一日起，河北各地的勐安谋克军就必定纷，而景州周边的百姓更将颠沛离。这情况下，不要指望河北军还有能力打仗……中都也就失去了最近的有力支援。”

小雨细碎而绵密，有的淋了院落里的绿植和草，有的过亭台楼阁的，汇聚成细细的雨线，从屋檐垂落到阶梯上，然后又沙沙碎裂不见，仿佛和空中的汽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