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便来看看你。我要去养老院看太爷，你去不去？”

鹿正康坐在床边，从果盘里挑了一个橘，慢慢剥去橘，又细心地剥离橘络，果受损后溅来芬芳的，像小雾一样，把橘味扩散到周围沉闷的大气里。

隐士人指了指靠背椅：坐。

“鹿正康！”有个响亮的男人声音呼唤了他，“康康，过来！”

“哥。你怎么来了？”

张英轩跟着智能机人白先生上了悬浮车，另外两位室友约好下午去找地方玩耍，鹿正康看着聚散别离的街，伸了个懒腰，叹一气。

鹿正康注意到老的手指有些不自然的震颤，不动时症状还不算明显。当他开始吃橘，就显得有些吃力了。

两位江湖晚辈抱拳：老前辈，有礼了。

他俩原本不熟，但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养老院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年轻人的几分默契，这个时代的人们还是那么迷信宗族血缘关系，就像过去的几千年那样。不过鹿正康相信是自己的魅力让他和鹿素渠上了朋友，说到底，这家伙也才二十郎当的年纪，还着呢。

老靠坐床，着一副老镜看闲书，看到兄弟俩，他放下手里的《阿多尼斯诗集选——给成年人的一场学旅行》，侧给了他们一个冷淡的瞥视。

不过鹿正康知他，这年的亲戚很少往来，可鹿素渠还能记得每年给长辈祝寿，鹿正康从妈妈孙慧的手机里听到过这人发来新年快乐的问候语。

午后的日落在床单上，刮一片苍白的淡金光斑，鹿雪锋十指叉放在前，鹿正康剥好了橘递给他，老迟疑了一下，咧开嘴，焦黑的真牙和暗黄的假牙错，还是和当年一样，像个吃小孩的教妖人。

他们要探望的老住单间，这是刚从医院回来不久，需要修养。

鹿正康故作天真，“带我坐11路啊？那你蹲下来儿，我上上车。”

鹿素渠门第一句话就是：“太爷，怎么不去看节目？”

鹿素渠嘘寒问的，东问问西问问，看得来是有孝心的好孩，不过他并不了解这个老，鹿雪锋反应冷淡。

“11路公车带你行不行？有面吧？”鹿素渠边说边乐，他这年轻人，有一辆悬浮车的概率可够低的，11路就是两条的意思。他们得步行，然后坐公共通工去养老院。

“一起一起。”鹿正康咧嘴，他倒是一也不认生，“哥，伱打算怎么去？有车吗？”

人会替他把那一份完，到时候就可以坐享其成啦！这才叫邃的智慧，我的老卑鄙。

一路谈笑到东大门，他们还有很多撩的废话能说，但大伙儿都知，这就是告别的时候啦，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了。

兄弟俩到平安养老院的时候是下午一五十四，这儿似乎在举行什么活动，张灯结彩的，去一看，原来是一群大学生搞志愿活动，给老老太太表演节目呢。看他们一个个的，明明不想来，偏偏还装作情，并且因为天真与善良，还会被老人们疲惫衰老的模样所动，暗暗到良心不安。哈哈，真可怜。

谁啊？鹿正康扭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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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来，鹿雪锋心情不错，老看到鹿素渠的时候，一脸扫兴，而目光转向鹿正康时，一个奇特的微笑，似乎有几分疑惑，几分温柔。

鹿正康就知，这玩摇的酷老是不可能去凑闹的，那不符合独孤求败的人设好吧。

鹿正康没去打扰堂兄的寒暄，不过这家伙已经有不住尬聊的压力了，江湖晚辈面对隐士手，气机锋上直接就输了。鹿素渠不时地停顿一下，就是给鹿正康嘴的机会，但鹿正康一言不发地盯着老的手掌，枯黄粝的肤就像沾满黄沙的蟒，那些凸起的血不复年轻时遒劲有力的走向，而今如濒死的蛇一样蜷曲，手背上清晰可见老年斑也同蛇的鳞片一样了。

堂哥发狼狈而朗的大笑，装作没听到。

站在路边的堂哥鹿素渠大力挥手，这是个典型的懒散的江浙男儿，面相平实，脸颊略长，睛明亮又狡猾，厚嘴里满老一辈人怪气的哂笑。他比鹿正康大七岁，彼此不说是亲如手足吧，那也算毫无情，可以说是基本没什么生活上的集，就连逢年过节都鲜有联系。

现在他俩就像是两个误闯山门的江湖晚辈，一病号服的鹿雪锋就是白衣胜雪的隐退手，他们不该在养老院味的修养间见面，而应该在镜一样澄澈的湖岸畔，在结霜的荒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