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般说，郑义脸上的肌颤了颤，终究没有说反驳的话来。

“善提助我领悟了‘智慧剑’，何谓智慧？所谓智，在我看来，就是知自己所求为何，所谓慧，就是知自己所为何事。两者结合起来，便是心如磐石，无所转移，虽千万人，吾往矣。”

“呵，饭菜吃过了，话也说完了，余下的事你们自行理吧，我走了。”

“你看，要说理，我也能说得很清楚。但这也不过是你我的一私人见解罢了，不能加于别人上。须知这方世界之中，亿万黎民，心里各自有自己的一杆秤，对于什么是善恶，什么是生死，都有自己的一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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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义微微蹙眉，显然没想到化会突然对自己大加批判。

“当然不止这些。”化瞥了他一。“你这一辈，过得是很无聊，但无聊未尝不是一活法。你很执拗，很刻板，还有些傲慢，这些都是岁月在你上留下的痕迹。我说你这辈过得亏了，这话也不是说给你听的，而是说给我自己听的——其实自己过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清楚就罢了，外人说些什么，又有什么系？”

“同样的，你的人生只有你自己才能评判清楚，其实其他人的人生未尝不是如此。你泰和观上下百余人死在战事之中，他们可能死得悲壮，也可能死得委屈，但无论如何，他们过完了属于自己的一生。他们活一辈，不是为了成为你中，向邪外复仇的工的。你可明白？”

“郑义，你心中的看法，你的主张，我无力反对，也无需反对。但你自己也要分个清楚，你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因为心中悲痛，急于想要寻求一自我解脱？如果是前者，那我这些话，你只当作是我在胡言语便可，你大可以握着手中刀剑，贯彻你自己的正义；但如果是后者，那你就得想个明白了，想想你自己过去所，是为了什么，未来又要如何活着。”

“正因天下苍生如此繁杂，这方世界才得以生生不息。每个人的看法，每个人的主张，都各不相同。它们互相碰撞之下，才有了思想的火蔓延成滔天烈焰，映照得这方天地一片光明。”

“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他有些不悦地回。

“正邪固然不可轻视。但你中的正义，和中人中的正义，却不是一回事儿。”化继续说。“在你里，中人杀戮正弟，这固然是邪恶；但你正数百年间与为敌，也杀了不少弟，在中，这何尝不是你们的恶事？所谓正邪之辨，其实并非天生，譬如你郑义，如果生在边疆之地，自小被收养，从小听的都是中人的传奇故事，你长大成人之后，难就不会成为么？到那时候，难我说一句你们邪至邪至恶，你就要在我面前自尽谢罪不成？”

“对啊，我是在诡辩啊。”化坦然。“再些说，正也过恶事，也过善事，事情分析，我等不能因为行善之人是之人，就否定他们所之事；同样的，也不能因为作恶之人是正之人，就肯定他们所之事。”

听化这么说，郑义“嘿”然一笑，仿佛颇是受用。

“郑义，你这辈过得，太亏了。”

“与心合么……”郑义唏嘘一声。“王大侠，我想一个人好好领悟下。今日多谢你盛情款待了。”

“与心合么……”他低一声。“你想要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吧，天？”

“你们说的话，我不小心听到了。”化毫无一丝惭地说。“说得很有意思。”

而王钰和郑义二人留在屋中，皆是若有所思。

“你一辈都没想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以为躲在炼丹房里就能安稳度日。等到老了，才想起来怀念一下自己年少时候快意恩仇的理想。人到你这个份上，真是无聊透了。”

“这便是词夺理了。”郑义皱着眉回。“你所说的不假，固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寿数。但他们中，许多人死于邪之手，这也是不争的事实。正邪之辨，岂能如此轻忽？”

看到他的影逐渐消失在夜之中，王钰一个人重新坐回到椅上，为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轻轻抿了起来。

说到此，化站起来，握着那把“智慧剑”，迈步向外而去。

“到那时，你心中的正义，便是你手中的正义。与心合，再无烦恼。”

只是用一双混沌的睛看向了化，仿佛像从她眉间捕捉些什么。

“姑娘这般说，实在是有些诡辩了。”王钰忽然开。“正邪之辨，并非全由心生。有利于天下苍生者是正，不利于天下苍生者便是邪。正数百年来，护境安民，多有苦劳，难是一句‘正邪之辨并非天生’就能否定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