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它能让人受到些许生命力。”

李晔默然。

他忽然发现，在面对李岘与飞鸿大士时，特别是在两人吐心声的时候，他常常只能默然以对。

他已经两世为人，算得上是阅历不浅，但此刻也只能承认，面对有些厚重的情怀，在千万年的岁月面前，他还有太多未曾味的情愫。

王府地势够，足以俯瞰大半个太原城。从两人坐着的方位看去，月下的太原城，街坊整齐如棋盘，长夜未央的时刻，数不清的窗里透昏黄的光亮，好似夏夜萤火。

从飞鸿大士齿间吐的音节，夹带着她淡淡的温，动人心弦：“当年，离开尘世飞升仙界的时候，对世间繁华弃若蔽履，以为到了白云之上，就有数不清过海市蜃楼的好景。”

“然而长视久生，千万年以降，才在索然无味中明白，万家灯火才是天地间最的风景，因为里面总有那么多温情。这才醒悟，原来三千大，真谛就在这萤火，所谓证成仙俯瞰苍生，不过是修士狂妄自大编织的幻梦。”

“起初我以为自己勘破红尘，再不会为情所动，无牵无挂无拘无束，终于得到解脱，拥有了真正的逍遥自在。我也确曾逍遥千载。然而千年以后，蓦然回首，才发现我已经活成一尊雕像，寺庙里被供奉在香案前，威严木然的雕像。”

“那个时候，我才惊觉，原来没有心动的岁月，跟一潭死毫无差别，了无生气带来的，就真的再无眷念。没有眷念，不惧死亡，随时可以离开此界，无论是湮没还是重生都不再在乎，这就是修士的逍遥自在？”

“于是我看向其他人，那些菩萨金刚，我原本以为会看到相似的落寞，却惊讶的发现，他们早已投到争权夺利的漩涡中，为了修炼资源，为了地位提升而面目狰狞，浑然忘我。这跟凡尘俗人，被他们俯视的人间富人、权贵、官吏，又还有什么区别？这就是心向大的仙人？难这就是大？”

“从那时起，羊脂玉净瓶里，便装满了饮之不尽的烈酒。”

“千万年过去了，我还是喜明月映秋风、桃落百里的凡尘景，街巷井然、万家灯火的默默温情。因为那里曾有一颗不木然、会心动的心，鲜活明动可以喜怒哀乐的心，历经万年岁月也不会觉得乏味的心。我亲手埋葬的......那颗心。”

言至此，飞鸿大士终于停了下来，她举着玉净瓶仰痛饮。

酒成溢，洒满了襟。

李晔只能陪她同饮。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奋斗在成仙的路上，有着朝不保夕的压迫力。为了生存苦苦挣扎，普通的犹如一介凡人。

飞鸿大士那个度的愁绪，他可以同受一些，却到底不曾真正会。与其妄加评判，说些无关痛的宽之词，不如一起饮尽坛中烈酒。

那样的话，至少此刻，她是被理解的，不是孤独的。

“我就要回佛域了。”放下玉净瓶，飞鸿大士二度说了这句话。

今夜她的确很不一样，或许她的假面已经被摘下，或许本就没有假面，只有一枯死的灵魂。而现在灵魂里了一缕生机，所以她活了过来，连说话的时候，惆怅也如此明显，手可及。

她转，再次凝望着李晔。

她就那么看着他，眸里如有满山盛开的杜鹃，则矣，却也有杜鹃啼血的哀愁残忍。片刻之后，她的朱、酒窝、角里，都有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