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煎熬天路断，人间苦土饮尘埃，且看！繁华究竟过空，五千劫后，狂飙尽卷三界，大胜！再无神仙凌凡胎！”

……

阔步昂首的力士，揪着他的臂膊，将青录在斩仙台上，待一声令下，刺白刀光在他脖颈一绕，大好颅便就此飞了起来，空的齿还大张着，那无的躯终于不再沉默，血的腔里发长久的悲歌。

师父曾告诫青录，修仙第一等大忌，便是动了凡心。念炽盛者，五蕴如焚，而不自知，合该走那斩仙台一遭，取下颅以填天帝宝座。

甄狸儿问师兄，为何师父要被杀，青录摇摇，什么也没说，他不是不知，只是不敢说罢了。毕竟说错话是要死的，师父就是说错了话，让不该听到的人听到。玄穹上帝诘问他是否扬言叛逆，师父供认不讳。他只是把自己说过的话，再说了一遍。

梦终有醒时。青录被力士押解上了斩仙台，有仙官奉旨诛贼，朗声：

青录张开嘴，早已被去条，如何能言说心中苦忿，便只将黑枯的咽袒在群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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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录彼时将仙暂歇东林老柏树荫下，元神御剑直青冥仙阙，正待持金箓赴宴，忽又回首间茫茫人世，焦枯如泥犁，那甄狸儿半已没苦土，只一双眸仍未肯闭歇，因而叫青录心中震动，当即下剑光，施展幻化仙法，伪作跛足老，手执一幡，远远踱来。

他人就能熬过辟谷。

彼时他摇晃法铃，嘶声清诵度厄经，倘有慧，当见：地涌甘澧，天降金粟，妙风舒和，仙葩绽放，百鸟雀跃啼声似乐，走兽奋勇奔行如雷，九天阙神仙尽展颜，十地苦狱厉鬼扬神，有此真人诵真经，可超三界三际一切碍难。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人间一日，地下一年。朝朝暮暮，千秋万代，亿万生民焚香供奉，方有仙家寰宇之富庶，此等掳暗夺，愚人心目之邪行，当休可矣！”

青录便将她引门墙，殷请祖师收徒，自那天起，小师妹便一直伴他左右。

“尔等求仙之辈，本庸陋，辛苦万载得，然不思天帝恩典，投域外天伪，致使人间涂炭，罪莫大焉！今有罪仙青录，君之禄，欺君之事，悖逆纲常，天不容！此獠挑唆人间黎庶谋反作，私劫仙家香火，污言抹黑天法纪，不逊，其罪证确凿，律当斩，尔可还有话分说！”

凡胎鄙浅薄，有真人当面而不识，青录绕那群氓，转了三匝，只甄狸儿一人心有所，顿悟辟谷仙术，就此长生，她纵跃凡，当空化作锦鲤鱼，倏忽遨游北海而归，又反复人形，拜服青录前，呼仙长，念大恩今生不敢或忘。

她仰面倒在一片灰黄的苦土原，风从凡人们的隙拂来，燥而酸涩。腐败在田里的毒蝗虫，朽烂的荆棘叶，结黑霜的砾岩，一寸一寸，叫辟谷人舐过，最后一营养。哪怕如此，尚未有一人辟谷功成，不成便是绝路，老天如此，死生从不由人。

但宗门里一个死的正是师父，他丰圆满的仙人颅叫泰山帝君捧着，一步步沿着仙家阙，转了九匝，随后一抖手，就丢掷在天弃渊下。

待当年，天将挥刀割下甄狸儿的颅，她也见人间苦土原畔凄凄荒草，旧日凡人已埋九泉下，尸骨叫辟谷人啃啮地净，曾有髑髅白如霜雪，今已朽如黄泥。